他沒有問“母親您同意嗎”,而是直接說“您會喜歡她的吧”。江亦寒聽懂了——兒子在求她的支援。他太需要有人站在他那邊了。
江亦寒望著兒子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忽然湧起一陣巨大的無力感。
她對段景珩是有愧的。當年她私自、不體面地生下了他,沒有給過他完整的母愛,甚至連陪伴都給不了。段家是頂級豪門,要什麼有什麼,所以她什麼都給不了——除了這份虧欠。
她想反對嗎?想的。她此刻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不可以”。
可是她有立場嗎?
江亦寒問自己。答案是:沒有。
她沒有資格攔著他喜歡誰,她甚至連一個完整母親的身份都站不直。她拿什麼去阻止?
可想到段溟肆,想到那個那麼優秀的男人,為了藍黎幾乎把自己的一生都搭了進去——她全身又開始發冷。她怕。她怕段景珩也會變成那樣。
“母親?您怎麼了?”段景珩見母親臉色慘白,額頭甚至沁出一層薄汗,忍不住撐起身子想下床。
江亦寒猛地回過神來。她抬手止住他的動作,聲音乾澀:“景珩,你先好好休息。我在醫院值班,有事叫我。”
說完,她像逃一樣轉身,大步走出病房。
“碰”的一聲悶響,辦公室的門被她從裡面關上。
江亦寒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她腦子亂成一團,心裡又慌又怕。她掏出手機,翻到那個她從來不輕易撥打的號碼,顫抖著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十幾秒,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段溟肆溫和而沉穩的聲音:“江醫生。”
江亦寒的聲音幾乎是抖著擠出來的:“段溟肆,你不會同意的,對不對?”
電話那端靜默了幾秒。段溟肆的聲音依舊平穩:“景珩告訴你了?”
江亦寒攥著手機的手指在發抖,她咬著下唇,咬得幾乎要出血:“段溟肆,我雖然沒有資格管景珩的事——但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同意。你若不想景珩受傷,最好儘快阻止他。”
電話又陷入沉默,良久,段溟肆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累極了:“江醫生,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你最好說到做到。”江亦寒說完,不等他回答,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松居。
段溟肆放下手機,眉心擰著一道深深的褶痕,臉上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藍一諾從廚房端了杯熱茶走過來,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問道:“阿肆,誰的電話?”
段溟肆沒有隱瞞:“景珩的母親。”
藍一諾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走過去,把茶杯放在他手邊:“她說什麼了?”
段溟肆端起茶杯,杯壁的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卻沒有驅散他眼底的沉色:“為了景珩的事。”
藍一諾在他身邊坐下,伸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聲音溫柔:“阿肆,你不用擔心,景珩不是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