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微微一愣,轉頭望去。不知什麼時候,病房門己經被推開了,一個女孩坐在輪椅上,慢吞吞地操控著輪椅滑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地架在輪椅的腳踏板上。
可她的臉上沒有半點病氣——一頭烏黑的長髮像瀑布一樣披在肩頭,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緻小巧,尤其那雙眼睛,是少見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彎彎的,像是藏了星星。
段景珩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女孩操控著輪椅停在他床邊,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故意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哎,是我長相太醜,還是我太沒存在感了?段少竟然想不起我是誰?”
段景珩認真地看了她幾秒,確實有些面熟,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女孩也不惱,自顧自地上下打量他,語氣輕鬆隨意:“港城段家未來的繼承人,在英國皇家軍校拿過勳章的年輕人,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了?”
段景珩那雙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臉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吐出了三個字:“宋知意。”
女孩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哎呀,段公子總算記起我了。看來我這張臉還不算太失敗。”
段景珩確實想起來了。第一次見她,是在港城那家餐廳,他和恩恩正在吃飯,這個女孩忽然大大方方地走過來,自我介紹說是他的聯姻物件。
他當時心裡還有些不悅。此刻她又出現在他面前,不是來探望,而是坐在輪椅上,右腿打著石膏。
“你的腿……怎麼回事?”段景珩開口。
宋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腿,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跟你一樣啊,尋找刺激。然後就把自己給摔了。”
段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審視。宋知意猜到他在想什麼,立刻舉起一隻手作投降狀:“喂,我可沒刻意打聽你的訊息啊。你都拒絕聯姻了,我宋家大小姐才不會厚著臉皮貼上來呢。”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對面半開的病房門:“我住隔壁。昨晚你被送進來的時候,我正好沒睡著,看見你被推過去。後來陸陸續續來了一堆人探望你,隔著一道牆,我不想聽也不行啊。”
段景珩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對不起。”
宋知意眨了眨那雙狐狸眼:“說什麼對不起啊?我就當夜深人靜睡不著,順耳聽聽段少的八卦。這些八卦,花錢都買不到。”
她說得輕鬆,語氣裡沒有半點嘲諷或憐憫,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段景珩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在她輕快的語調裡,悄悄地鬆了一點點。
他又問了一遍:“你的腿到底怎麼回事?”
宋知意笑得狡黠,像只偷了腥的貓:“耍酷唄。騎摩托車,摔的。”
段景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表情裡帶著明晃晃的難以置信:“你……騎摩托車?”
在他印象裡,宋知意是宋家最受寵的千金,從小到大被捧在手心裡養大的,言行舉止都是名媛該有的樣子——端莊、得體、進退有度。他實在無法把她和“騎著摩托車摔斷腿”這個畫面聯絡在一起。
宋知意嗔了他一眼:“怎麼,很不可思議?”
段景珩誠實地點了點頭:“有點。”
宋知意毫不客氣地回了過去:“你不也一樣?誰會想到段家未來的繼承人段公子,會為情墜海啊?”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嘲諷,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朋友間才會有的隨意和調侃。
段景珩難得地沒有生氣。他看著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卻笑得比誰都明亮的女孩,她那雙狐狸眼裡乾乾淨淨的,像什麼都沒裝,又像什麼都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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