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家裡的座機號碼。他的拇指停在撥號鍵上方,頓了好幾秒,又放下了。再一想,家裡有陸馳野那個小子在,哄人他兒子有一套,不會讓他媽餓著的。
他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窗前,北城的夜景在他眼前鋪展開來,像一片火海,他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阿武和秦舟站在辦公室外。秦舟低聲問:“陸總不下班?不回家?”
阿武搖了搖頭,同樣壓低聲音回應:“不知道。”
秦舟暗自嘆氣:“老闆不下班,我們就得陪著加班。打工人,牛馬就是難啊。”
阿武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他家大少爺怕是在等太太來哄他回家吧。可太太今天一個電話、一條資訊都沒有。這兩個人,明明都惦記著對方,偏偏誰也不先邁那一步。阿武在心裡嘆了口氣。
翌日,清晨。
陸承梟已經換了一身灰色西服,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幾份檔案,可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一旁的手機上。
螢幕安安靜靜的,一條新訊息都沒有。往常藍黎都會問他“怎麼這麼晚回來”“應酬了?喝酒了”“記得喝點蜂蜜水解解酒”。可他一整夜沒回家,連一條資訊都沒有收到。
還真是對他放心得很。陸承梟在心裡悶悶地想,臉色又沉了幾分。
秦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檔案,見藍陸承梟臉色比昨天還差,聲音都放輕了幾分:“陸總。”
陸承梟抬眸:“說。”
秦舟猶豫了一瞬,還是如實彙報了:“顧總今早飛港城了。”
陸承梟握著簽字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這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恩恩去港城,顧臨淵若是無動於衷,那才讓他意外。顧臨淵追過去,說明他在意,這一點,陸承梟倒是欣賞的。顧臨淵某些地方像他——認準了就不會站在原地等著。
他點頭:“嗯。出去吧。”
秦舟轉身走了出去,門輕輕合上。辦公室裡只剩陸承梟一個人,他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那部始終沒有亮起來的手機上,沉默了很久。
港城,仁愛醫院。
恩恩特意挑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配著幾枝淺綠色的尤加利葉,用素淨的牛皮紙包著,抱在懷裡往住院部走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風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乾淨而妥帖。
電梯在VIP病房樓層停下。
恩恩走出來,走廊裡很安靜,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正要往右拐,迎面就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走了過來。
女人長相清冷,身上帶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意,走路的時候脊背挺直,步子不緊不慢,有一種手術檯上才能練出來的從容和距離感。
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那女人的腳步忽然頓住了。她站在原地,側過身來,目光落在恩恩的臉上。那目光先是掠過她懷裡的白色洋桔梗,然後緩緩上移,定在她的眉眼之間。
恩恩感覺到了那道視線,也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去。
女人看著她,眼神很靜,像是在辨認什麼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片刻後,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剋制到近乎冷淡的平靜:
“陸恩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