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在腦海裡快速搜尋了一遍，想起來了——在港城那家餐廳，她和段景珩正在吃飯，這個女孩忽然大大方方地走過來，自我介紹說是段景珩的聯姻物件。那時候的她笑得坦蕩又明媚，像一朵不請自來的花。
宋知意一眼就認出了恩恩。她沒有躲閃，反而彎起唇角，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熟稔：“陸小姐。”
恩恩沒想到她記得自己，上前兩步，笑著禮貌回應：“你好。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宋知意唇角彎起一抹好看的笑：“當然。陸小姐很漂亮，見過的人很難忘記。”
她這話說得很真誠，沒有半點不悅或醋意，是真心實意的誇獎。恩恩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也笑了：“謝謝。”
“小姐姐好。”段語茉站在旁邊，甜甜地喊了一聲。
宋知意笑著回應：“你好。”她的目光在段語茉和恩恩之間輕輕掃過，然後朝她們倆微微點頭，
“陸小姐是來看段少的？”她明知故問。
“是的。”恩恩點頭。
“那不打擾了。”說完，她操控著輪椅朝走廊另一頭緩緩駛去，輪椅的軲轆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恩恩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脊背挺得首首的，即使坐在輪椅上也不見半分頹態。恩恩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心裡像是看出了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收回了目光。
段語茉推開病房門，朝裡面喊了一聲：“哥！你看誰來了？”
段景珩正躺著，三根肋骨斷裂讓他無法隨意動作，連呼吸重了都會牽扯到傷處。他聽見段語茉的聲音，下意識地抬眸朝門口望去，然後就看見了站在門框裡的恩恩。
她懷裡抱著一束鮮花，站在門口的光線裡，整個人像一幅安靜的畫。他的呼吸忽然輕了幾分，心像是被人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然後又在某個地方悄悄收緊——收得他連反應都慢了半拍。
段司宸原本靠在沙發上玩手機，一抬頭看見恩恩，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幾分驚喜和意外。
恩恩看著病床上那張蒼白的面孔，他的下巴更尖了，眼窩更深了，整個人比在南洋的時候瘦了一圈。她心裡湧起一陣酸澀，卻笑著走了進去，聲音和從前一樣溫柔：“景珩哥哥。”
段景珩看著她走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脹又疼。終究，她還是來了。還是看到了他這副最狼狽的樣子。
他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一些：“恩恩妹妹……你怎麼來了？”
他喊的是“恩恩妹妹”，不是“恩恩”。那兩個字之間隔著一段他親手拉開的距離——像是在提醒她自己，也像是在提醒她，他們之間己經不一樣了。
段語茉極有眼力勁地接過恩恩手裡的花和水果籃，快步走到窗臺邊，把花瓶裡昨天那束略顯蔫了的洋桔梗取出來，將新花插進去。
恩恩的目光掃過那束舊花，一眼就認出那是她昨天送來的那束。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段司宸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們聊，我去外面走走。”段語茉立即跟上：“對！我也去問問醫生我哥的情況！”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門口走。
段景珩卻忽然開口：“司宸，先扶我起來。”
他是肋骨斷裂，不敢有大動作，可一首躺著跟恩恩說話，他覺得自己連抬頭看她都要費力——那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廢物。
段司宸立即折返回來，上前伸手扶住他的後背，小心翼翼地幫他坐起來。
恩恩看到他的動作，知道這樣的動作會很疼，她快步走到旁邊，拿起兩個枕頭墊在他後背，動作輕柔又利落。
段景珩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他能感覺到她的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擦過他的背脊，那一下輕輕的觸感，像一顆細小的火星落在他心口，又疼又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