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握著恩恩的手,掌心微微沁著汗。他垂眸看向她,喉嚨有些發緊,低低地喊了一聲:“恩恩。”
這一聲很輕。
恩恩垂眸,長睫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思考了兩秒——不長不短,恰好夠她把所有人的反應收進眼底。
陸承梟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恩恩抬眸,與父親對視一眼,又看向藍黎。陸承梟唇角微勾,什麼都沒說,但那個弧度已經告訴了她:你自己決定。
恩恩又把目光移回顧臨淵。
只一眼。
顧臨淵秒懂了——今晚宴會突然提起訂婚,唐突了。他想訂婚,甚至想明天就去領證,可他的小公主還沒準備好。她的眼神里沒有拒絕,只是說:再等等我。
他握緊她的手,回給她一個眼神:沒事,不急。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在座的長輩,開了口,語氣沉穩,不卑不亢,還帶著幾分晚輩特有的恭謹:“爺爺、外公,你們有點心急了。今晚的宴會主角可是您啊,您可不能把我跟恩恩當主角啊。”
他頓了頓,目光從他外公掃到他爺爺子,又落在方雲臉上,語氣裡添了一絲鄭重:“訂婚的事,改天得另外請長輩好好商議,可不能委屈了恩恩。”
說完,他轉頭看向恩恩。那一眼裡全是溫柔,聲音低了幾分,像是隻對她一個人說的:“這件事,我得跟恩恩商量。”
在場的人,誰聽不出來呢。
顧家二少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冷麵果斷,可此刻,他把所有的選擇權都交到了恩恩手裡。這是怕她為難,才把話頭攬到自己身上。
恩恩有些意外。
她比誰都清楚——顧臨淵不止想訂婚,他甚至想馬上把她娶回家。可此刻,他為了不讓她在長輩面前尷尬,搶先一步把“不急”兩個字說出了口。
她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眼底也跟著亮了一下的那種笑。
顧臨淵握著她的手,微微側身湊近她耳廓,聲音壓得只有她能聽見:“小公主別緊張,我來處理。”
兩位老爺子率先笑了。方佬笑得鬍子直顫:“看來我們是真的老了!現在的年輕人,要戀愛,要水到渠成——好好好,是我們心急了。”
顧老爺子也連連附和:“是是是,心急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
陸承梟從始至終沒說話。但他的目光落在顧臨淵身上,那一眼裡有審視,有打量,最後沉澱成一種很淡卻很深的——欣賞。
他心裡其實是認可顧臨淵的。他希望恩恩跟顧臨淵把婚事定下來,說沒有私心是假的,段景珩那邊一日不死心,他就一日不能完全放心。
可顧臨淵今晚主動把訂婚的事往後推,只為了不讓恩恩在眾人面前為難。這一點,他看在眼裡。
這個年輕人,值得託付。
恩恩這時也適時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語氣誠懇又從容:“謝謝顧爺爺和方佬的厚愛。大家放心,我跟阿淵很好,至於訂婚的事,不急——等我們準備好了再說。”
“好好好!不急不急。”方佬第一個點頭。
“對,不急不急,什麼時候準備好了,什麼時候辦。”方雲也笑著接話。
眾人紛紛附和,氣氛不但沒冷,反而比方才更融洽了幾分。沒有人覺得尷尬,也沒有人覺得被拒絕——因為顧臨淵和恩恩把話說得太漂亮了:不是“我不想訂婚”,而是“我要正正經經地請長輩,不能委屈了她”。
這話裡話外,全是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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