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愈發凜冽,卷著黑礁碼頭獨有的鹹腥與鐵鏽味,狠狠拍在集裝箱上,發出“嗚嗚”的悶響,像是瀕死者的嗚咽。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沉入海平線,天空被染成一片深邃的暗紫,唯有碼頭角落的幾盞破舊路燈,投下昏黃微弱的光,將地面的碎石、雜草和隱約可見的血跡,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詭異與壓抑。
慕容宇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靠近3號集裝箱區域,口袋裡的偽造錄音筆被他攥得發燙,指節泛白。耳機裡傳來歐陽然沙啞而平穩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刻意壓低的警惕:“慕容,我在你三點鐘方向,距離你十五米,集裝箱縫隙後潛伏,周圍有三個蒙面人,分別在1號、5號集裝箱旁和燈塔下方,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一切按計劃來,別衝動。”
“收到。”慕容宇壓低聲音回應,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眼底的警惕卻絲毫未減。他刻意放緩腳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實則將每一個角落的動靜都盡收眼底——廢棄的集裝箱歪歪扭扭地堆疊著,縫隙裡藏著若隱若現的黑影;海風捲起地上的雜物,發出細碎的聲響,混雜著遠處隱約的海浪聲,掩蓋了潛在的殺機;偶爾有海鳥掠過,發出尖銳的鳴叫,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卻又瞬間被更濃重的壓抑吞噬。
上一章的喬裝潛行,早已為這場接頭埋下了伏筆。歐陽然喬裝的搬運工,此刻依舊推著那輛破舊的手推車,停在5號集裝箱旁,假裝整理麻袋,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集裝箱壁,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混著臉上的油汙,狼狽不堪,可他的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著3號集裝箱的方向,手指始終按在藏在腰間的鋼管上,指尖微微用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沈嘯帶領的特警小隊,依舊潛伏在碼頭外圍的廢棄倉庫和燈塔附近,所有電子裝置全部關閉,隊員們屏住呼吸,槍口對準3號集裝箱區域,眼神專注而堅定,只待慕容宇發出訊號,便會如猛虎般衝出來,將敵人一網打盡。整個黑礁碼頭,看似平靜,實則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一場關乎生死的較量,已然箭在弦上。
當3號集裝箱徹底出現在眼前時,慕容宇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眼前的場景,遠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兇險,還要詭異,一場始料未及的反轉,悄然上演。
原本應該作為要挾者,與趙天磊同流合汙的劉振濤,此刻被粗粗的麻繩死死綁在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柱上,雙手反綁在身後,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原本就破舊的衣服,嘴角淌著新鮮的血跡,臉頰上有明顯的淤青和傷痕,顯然是遭受了嚴刑拷打。他的頭髮凌亂不堪,眼神空洞而絕望,看向慕容宇的那一刻,眼底閃過一絲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嘴唇動了動,卻因為被膠帶封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微弱聲響,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提醒慕容宇——小心陷阱。
而在劉振濤的身邊,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姿挺拔,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陰鷙之氣。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狹長而冰冷,沒有絲毫溫度,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容,手中緊緊握著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抵在劉振濤女兒的太陽穴上。
小女孩被粗麻繩綁在集裝箱上,依舊是照片裡的模樣,嘴巴被膠帶封住,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恐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衣襟,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唯有眼神里的絕望,令人心疼。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劉振濤,又時不時看向慕容宇,眼底充滿了期盼,期盼著有人能來救她,期盼著這場噩夢能早日結束。
慕容宇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身上,大腦飛速運轉,一段塵封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這個男人,他絕不會認錯!正是當年在“毒蠍號”上,與顧廷峰發生激烈爭執、神色傲慢又陰狠的男人,趙天磊!
當年“毒蠍號”上的場景,如同電影般在慕容宇的腦海中閃過:顧廷峰面色凝重,指著趙天磊的鼻子,怒斥他的惡行,而趙天磊則一臉不屑,嘴角掛著嘲諷的笑容,語氣陰狠地反駁,兩人劍拔弩張,氣氛一度僵持到極致。那時候,他們只當趙天磊是影子組織的一個普通成員,卻從未想過,這個男人,竟然會是這場接頭陷阱的主導者,甚至可能是他們苦苦追查已久的“幽靈”。
“怎麼?慕容警官,見到老朋友,愣住了?”趙天磊的陰狠聲音在空曠的碼頭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打破了慕容宇的思緒。他緩緩轉動手中的手槍,槍口依舊死死抵著小女孩的太陽穴,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冰冷地打量著慕容宇,像是在審視一件獵物,“我還以為,你會帶一群特警來送死,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單獨來,倒是比我預想的更勇敢,也更天真。”
慕容宇強壓心中的震驚和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的他,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關乎著劉振濤父女的性命,關乎著潛伏在周圍的歐陽然和特警小隊的安全,絲毫不能大意。他緩緩抬起手,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偽造的錄音筆,舉過頭頂,語氣沉穩而堅定,沒有絲毫慌亂:“趙天磊,我既然來了,就沒想過退縮。錄音筆在這裡,按照約定,你先放了劉振濤和他的女兒,讓他們安全離開,我再把錄音筆交給你。否則,一切免談。”
他刻意放慢語速,一邊說話,一邊悄悄轉動目光,向歐陽然潛伏的方向遞了一個隱晦的眼神——時機未到,再等等,我會想辦法拖延時間,你做好準備,一旦我發出訊號,就立刻行動。
歐陽然透過集裝箱的縫隙,清晰地捕捉到了慕容宇的眼神,他微微點頭,指尖又用力了幾分,左臂的傷口因為動作幅度稍大,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咬了咬牙,強忍著疼痛,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趙天磊和周圍的蒙面人,不敢有絲毫分心。他知道,慕容宇是在拖延時間,是在為他們爭取最佳的動手時機,而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不能讓慕容宇失望,更不能讓無辜的小女孩受到傷害。
“哈哈哈——”趙天磊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嘲諷和不屑,在空曠的碼頭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慕容警官,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裡,應該是我先拿到錄音筆,再考慮放不放人。你以為,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說著,趙天磊的手指微微扣動扳機,槍口微微用力,抵得小女孩的太陽穴微微凹陷,小女孩嚇得渾身一顫,眼淚流得更兇了,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趙天磊的語氣變得愈發陰狠,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慕容宇,“把錄音筆扔過來,不要耍花樣,否則,這小姑娘的腦袋,就會開花。到時候,你不僅救不了他們,還會親手害死一個無辜的孩子,你說,你對得起顧廷峰嗎?對得起你身上的警服嗎?”
提到顧廷峰,慕容宇的心臟猛地一揪,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顧廷峰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的痛,他始終堅信,顧廷峰的死,絕非偶然,而眼前的趙天磊,很可能就是殺害顧廷峰的兇手。可他知道,此刻不能衝動,一旦衝動,不僅會害死劉振濤父女,還會讓所有的計劃付諸東流,讓顧廷峰白白犧牲。
慕容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依舊沉穩,眼神卻變得愈發堅定:“趙天磊,你別想用孩子要挾我。我知道,你想要的是錄音筆,這裡面的情報,對你來說至關重要。可你也應該清楚,若是我死了,若是你殺了這個孩子,你永遠也得不到錄音筆裡的情報,而且,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黑礁碼頭。”
他故意放慢語速,一邊說話,一邊悄悄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目光掃過趙天磊身後的蒙面人,又掃過劉振濤,試圖從他們的眼神和動作中,找到一絲破綻。他發現,劉振濤的眼神里,除了絕望和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是在隱瞞著什麼;而趙天磊身後的蒙面人,雖然戒備森嚴,但眼神中卻有一絲鬆懈,顯然是覺得慕容宇孤身一人,翻不起什麼風浪。
“哦?是嗎?”趙天磊挑了挑眉,嘴角的嘲諷笑容愈發濃郁,“慕容警官,你倒是很有底氣。不過,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你沒有談判的資本。我再說一遍,把錄音筆扔過來,否則,我現在就開槍。”
說著,趙天磊又扣動了扳機,“咔噠”一聲輕響,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碼頭上顯得格外刺耳,瞬間繃緊了所有人的神經。小女孩嚇得閉上了眼睛,身體抖得更加厲害,劉振濤也變得異常激動,拼命掙扎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神里充滿了哀求,看向慕容宇的目光,既有愧疚,又有期盼。
慕容宇的心臟緊緊揪在一起,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再拖延下去,小女孩就會有危險。他緩緩舉起手,做出要扔錄音筆的動作,目光卻再次悄悄掃向歐陽然潛伏的方向,眼神里傳遞出一個訊號——準備行動,就是現在!
就在這時,意外突然發生,一個令人始料未及的反轉,悄然上演。
原本被綁在鐵柱上的劉振濤,突然拼命掙扎起來,像是瘋了一般,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掙斷了綁在身上的麻繩。他沒有絲毫猶豫,瞬間撲向趙天磊,雙手死死抱住趙天磊的胳膊,大喊一聲:“慕容警官,動手!快動手!他不是‘幽靈’,他只是一個棋子!”
趙天磊臉色驟變,顯然沒有料到劉振濤會突然發難,他用力掙扎著,想要掙脫劉振濤的束縛,手中的手槍也隨之晃動,偏離了小女孩的太陽穴。“找死!”趙天磊怒吼一聲,另一隻手猛地抬起,狠狠一拳砸在劉振濤的臉上,劉振濤悶哼一聲,嘴角流出更多的鮮血,卻依舊死死抱住趙天磊的胳膊,不肯放手。
“什麼?”慕容宇瞳孔驟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不是‘幽靈’?那誰是?”
“來不及解釋了!”劉振濤喘著粗氣,聲音沙啞,臉上滿是愧疚和急切,“他只是影子組織的一個小頭目,真正的‘幽靈’,另有其人!快抓住他,他知道真正‘幽靈’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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