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安猶豫了一下,看著潤葉期盼的眼神,終究沒再推辭:“那……行吧。別太麻煩。”
“不麻煩。”潤葉臉上立馬笑開了,“走,家屬區離這不近哩。”潤葉想坐在少安哥的腳踏車後面。
“我有腳踏車,捎你,快得很!”少安挺了挺胸。
他也自豪起來,想起在村裡,曾騎著腳踏車,前扛上坐著蘭香,後面坐著少平,後面跟著一群小屁孩,弟弟,妹妹的笑聲就沒停過,潤葉的笑也應該不會停吧!
兩人推著腳踏車出了農技站。潤葉朝供銷社一指:“我先去買點面。”
說完就小跑著朝街對面的供銷社門市部去了。
少安無奈的推著車在門口等著。他為自己打氣,等下次來,給潤葉帶些棗子,村裡馬上打棗節了,村裡每戶能分幾斤呢,小時候,她愛吃。
日頭稍稍偏西,明晃晃地照得黃土路面發白。
牆根下幾個老漢蹲成一排,抽著旱菸,眯著眼看他,煙鍋子“吧嗒吧嗒”響。
沒一陣,潤葉就從供銷社出來,手裡提著個布袋子,看著沉甸甸的。
少安瞅了一眼,是白麵,怕是得有五斤往上。
“咋買這麼多?哪吃得了這些。”他說。
潤葉已經側身坐上腳踏車後架,聲音裡帶著笑:“還有曉霞和曉晨呢,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可別小看他倆。快走唦,少安哥!”
少安不好再說啥,腳一蹬,車子就順黃土地滑出去。潤葉小心地抓著少安的衣後襬,心快速有力的跳動著,不知是曬的,還是熱的,她的臉更紅。
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望著少安用力蹬車時寬闊的背脊,汗跡在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上滲開一片。應該,好像,這段路挺長的。
車輪碾過路面,偶爾遇上石子坑窪,顛一下,潤葉的手就會不自覺輕輕靠住少安腰側的衣服,頭埋在後面,風有點大。
街兩邊土牆上“農業學大寨”的標語大字在太陽下格外顯眼,幾個蹲在牆根咂著煙鍋的老漢眯著眼看他們騎過去。
車拐進縣革委會家屬大院,停在一排齊整的窯洞前。潤葉指著東頭一個小院:“就那兒。”
孫少安一蹬腳踏,車子輕輕溜到門前。潤葉跳下車,推開木門:“進來吧。”
少安小心地推車跟進田主任家。一共四孔窯洞,圍成個小院。東邊有個小矮房,旁邊壘著煤塊,顯然是灶房。西邊有個小花壇,幾株常見的粗生花正開著。
他把腳踏車靠在窯門邊,跟著潤葉走進旁邊一孔窯洞。
潤葉讓他坐在方桌旁,自己轉身出去和麵。
他一人在屋裡,稍微自在些了,慢慢打量四周。
這窯洞沒盤炕,擺著幾個木箱、櫃子和其他雜物。
他坐的這張方桌四周放了一圈椅子、板凳,一看就是專門吃飯的地方。領導家就是講究,不像雙水村,做飯吃飯睡覺全在一搭。
正想著,聽見外面潤葉正跟個女娃娃說話,聽聲是喊“曉霞”,估計是田主任的女子,年紀跟少平差不多,也該上著學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