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可不敢糟蹋這麼好的料子,所以做的慢,他估摸著除了你說的箱子,木櫃,桌椅板凳外,餘下的料,還能打一套梳妝檯…。”
王滿銀仔細看了看榫卯介面,聽著孫少安的介紹,也開口說道“少安,蘭花嫁妝就打箱子,木櫃,一套炕桌椅凳就行,還剩的料,別打梳妝檯,給你們新窯添點…”
“姐夫,這怎麼行…。”少安急忙拒絕。
“就這麼說定了,別到的你家家窯掏好了,裡面空蕩蕩的,不好看,一家別人磨嘰甚,就這麼定了。”王滿銀一錘定音。
他轉身摸上了還未成型的木櫃,雖然樣式較後世古板,但這金木匠手藝精細,木料接縫也嚴絲合縫,用了心:“好著哩!結實最要緊。蘭花看了準高興。”
王滿銀掏出香菸,散給少安一根,目光又看向豬圈,那兩頭膘肥體壯的黑豬在裡面哼唧著,少安神秘兮兮地拉著王滿銀繞到豬欄後邊。
那裡用碎磚頭圍起一小塊地,上面搭著破草蓆遮陰。少安掀開草蓆一角,底下土是深褐色油潤,看起來很肥沃,隱隱能看到些細紅的蚯蚓在蠕動。
“看,這是我和正民哥弄的蚯蚓養殖池,照你說的理論,結合我們摸索的方法。”
少安壓低聲音,像是怕人聽見,“用爛菜葉、牲口糞喂的,長得快著呢!二十多天就能繁殖一大窩。
洗乾淨,曬乾粉碎了摻青料,比在外面捉回來的不差”
王滿銀蹲下身看了看,點點頭:你們能細心鑽研,舉一段三,也算摸到門道了,”
“那可不,這蚯蚓養殖的流程,我和正民哥都總結出來了,他昨天就拿著方案,回縣裡去彙報了,你看那兩頭豬,都快一百五十斤一頭了,…怕得引起轟動”孫少安說著是一臉興奮。
王滿銀上前拍拍孫少安的肩膀,“這次如果有機會的話,說甚也要抓住,為你,為你大你媽,為你弟弟,妹妹…還有你奶…。”
孫少安重重點頭,喉嚨有些哽咽“姐夫,謝謝”
這時,蘭花端著兩碗水過來,遞給王滿銀和少安。她看著自家院壩裡忙碌的父母弟妹,又看看身邊兩個說話的男人,臉上熱乎乎的,眼神亮晶晶的。
孫玉厚老漢歇夠了,又掄起了钁頭,對少安喊:“少安!你和滿銀再再拉會話。我趁天沒黑透,再多挖幾筐土!”
王滿銀一推少安“你快去忙,我也該回去了”
然後衝正在掏窯的孫老漢喊道“叔…,我先走了哈”
“噢,你路上慢些,蘭花,送送滿銀…。”新窯裡傳出甕聲甕氣的回應。
王滿銀走向腳踏車,對蘭花說:“你忙你的,我回了。”
他又向看著她的蘭香招招手,從兜裡掏出些水果糖,小姨子,小舅子每次來,都盼著他的甜嘴呢。
蘭香蹦蹦跳跳的從王滿銀手中接過水果糖,給了他甜甜的笑容。
蘭花送他到院壩邊,小聲說:“路上慢點。學車的事……先甭跟人說。”
王滿銀推起腳踏車,衝她咧嘴一笑:“怕甚?咱光明正大學本事。等車也學會了,就正大光明騎到罐子村來,叫他們都眼紅!”
他蹬上車子,騎出去老遠,回頭望,孫家院壩上,那個窈窕的身影還站在暮色里望著他。
窯洞口,昏黃的煤油燈照亮,映著裡面忙碌晃動的人影,吭哧吭哧的挖土聲、倒土聲,和著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沉甸甸地,落在黃土高原的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