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悶頭不語的孫少安,又看了看一臉愁容的孫玉厚,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清晰了:“叔,少安,你們把心放肚子裡,他們那套‘摘桃子’的把戲,見不得光。咱這技術好不好,豬長得壯不壯,村裡人都長著眼睛呢!
他們可以用那些聽不懂的詞兒唬人,可說破大去,也改變不了這法子確實管用的事實。”
孫玉厚老漢搓了搓臉“民可不敢與官鬥,何況這麼大的官……。”
“叔,現在不是舊社會,咱們都翻身做主人了”王滿銀滿不在乎的說“再說我們也不是和他們鬥,我們只是提提自己的要求,讓他們吃相別太難看,無視我們的付出……。”
“那你說的要往省報、國家日報寫信……” 孫少安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還有一絲後怕,“姐夫,那能行嗎?會不會惹禍?”
“本來計劃好的往地區日報寫,”王滿銀看向劉正民。
劉正民尷尬的笑了笑,地區幹部下來後,他和孫少安就成了背景板,透明人,這個美好的想法早打消怠盡了。
王滿銀轉過頭朝孫少安笑了笑,彈了彈菸灰:“現在這喜報寫不寫,兩說。但這話得讓他們聽見。這叫‘麻稈打狼——兩頭怕’。
他們比咱們更怕事情鬧大。我們真把材料寄到省報、國報去,他們那點心思,還能藏住?
讓上面知道他們下來不是扶持基層,而是搶功勞、打壓積極性。這名聲傳出去,哪個基層還願意搞創新?他們臉上無光,仕途也得受影響。到時候,仕途上怕是要留個黑疤。”
他又頓了頓,看著劉正民:“正民你在政府內工作,更該明白,有些事,他們顧忌更多。
這事他們不佔理,鬧大了,首先倒黴的是那個副局長,還有那個武組長,黃組長。所以,他們就算心裡不舒服,也不敢明著把咱怎麼樣,暗地裡也得掂量掂量,現在,他們要麼如實上報,要麼和我們商量商量。”
劉正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只要咱把鋒芒露出來,他們就不敢無視咱,更不會只丟點三瓜兩棗就想打發咱。儘管我們只是基層,只是農民!”
“對嘍!”王滿銀一拍大腿,“咱不能軟趴趴地任人拿捏。得讓他們知道,咱這泥腿子也不是好糊弄的。
把咱逼急了,咱也有辦法掀桌子,讓他們不痛快的能力。這樣,他們才會坐下來,跟咱有商有量。
“太陽”說過,‘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咱今天,就是亮亮咱的刺,告訴他們,咱不是那光捱打不吭聲的麵疙瘩!”
孫玉厚老漢聽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他吧嗒了一口煙,喃喃道:“是這個理……可跟官家鬥,咱心裡慌……”
“叔,不是鬥,”王滿銀解釋道,“是讓他們知道,咱也有分量。他們地位是高,可這事他們不光彩。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把道理擺出來,把架勢亮出來,他們反而不敢把咱看扁了。
就算最後談不攏,大不了各幹各的,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給咱使絆子,終究地位隔得太遠,事情傳開了,他們臉上更難看。”
孫少安一直沒說話,悶頭抽著煙,聽到這兒,他抬起頭,眼裡那股子憋屈勁兒散了些,看向王滿銀的眼神里,多了點佩服。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咔”響了兩聲,甕聲說:“姐夫說得對!咱沒偷沒搶,憑啥把咱們踩在泥底裡,讓他們把功勞全拿去?”
劉正民看著眼前這父子倆,又想了想剛才王滿銀那番話,緊鎖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他猛吸了口煙,菸圈從嘴裡噴出來,在窯洞裡打著轉:“行!就按你說的辦!大不了,我到時下鄉蹲點去!”
這時,舊窯那邊傳來蘭花的聲音:“飯快好了,爸,少安,收拾一下過來吃飯吧!”
王滿銀把菸頭在地上摁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吃飯!天塌不下來!今天我可帶了肉過來,咱得慶祝慶祝!”
孫玉厚老漢也慢吞吞地站起來,臉上那深深的愁苦似乎淡了一些。劉正民深吸一口氣,臉上也浮現笑意。
新窯洞裡,木料和泥土的氣息混合著菸草味,一種微妙的、帶著抗爭意味的決心,在幾個男人之間悄然滋生。
。著鳴嘶地倦疲知不在了知有只,靜寂的常慣塬坡土黃片一是舊依,午正的村水雙,外壩院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