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亭在一旁看著田福堂對少安的親熱勁兒,再對比剛才自己來時田福堂那不鹹不淡的態度,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低頭喝了一口水,掩飾著尷尬,心裡卻翻騰著說不出的酸澀和怨懟,只覺得這窯洞裡的暖氣,都帶著針,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潤葉將少安送出了窯洞。院壩裡的寒氣立刻裹了上來。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著積雪,有些刺眼。
兩人走到院壩邊那棵老槐樹下,光禿禿的樹枝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潤葉把手縮在棉襖袖子裡,低聲對少安說:“少安哥,你二爸來得可早了,一來就跟我爸訴苦,說今年這個年過得憋屈,連頓像樣的二合面饃都沒吃上。”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少安的臉色,“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想借點錢糧。可這大年初一的,哪有開這個口的?”
少安聽著,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立刻壓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抬起腳,把一塊凍硬的土疙瘩踢到一邊,土疙瘩滾出去老遠,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淺痕。“唉……,我二爸這兩口子,只剩下精神勝利法了,像阿Q一樣……”
他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可那眼神里混雜著的東西,潤葉看得分明——有點想笑。
少安則更多的卻是替自己二爸二媽感到的可悲。
“由他去吧,他們只有自己的標準”少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我大今年沒借,福堂叔看樣也沒鬆口,他們……總要自己想法子。”
他轉了話題,目光望向自家窯洞的方向,“下午沒啥事,我尋思著……回去看看書。”
“看書?”潤葉微微睜大了眼睛,“今兒個大年初一呀,哪有看書的?歇歇腦子嘛。”
她語氣裡帶著點嗔怪,又像是心疼,“你看這日頭多好,雪也停了。要不……下午咱去東拉河邊的山樑上轉一轉?窩在窯裡一冬天了,出去走走,透透氣。”
少安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潤葉。她圍著那條紅圍巾,臉蛋凍得微紅,眼睛裡帶著期盼的光。
東拉河……那河灣,那山樑,是他們小時候常跑去耍的地方。他心裡那點因為二爸帶來的憋悶,忽然就散了些。
“成。”他點了點頭,很乾脆地應了一聲,“吃了晌午飯,河灣口那兒碰面?”
“哎!”潤葉臉上立刻漾開了笑容,像雪後初晴的天,“那我等你。”
少安也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踏著積雪走了。他的背影在冬日空曠的田野裡,顯得格外紮實。
潤葉站在槐樹下,看著他那身半新的藍布棉襖漸漸遠去,直到拐過土坡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心裡盤算著下午穿哪雙厚底的棉鞋出門。
院壩那邊,又有一群娃娃嘰嘰喳喳地跑來給支書拜年了。
贈“氣血磅礴的何宗憲”大大,謝禮詩
宗憲文心貫氣血,
筆底風雷勢磅礴。
今朝爆更添雅趣,
撒花遙寄賀聲多。
祝:心想!
事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