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田福堂院門,熱氣裹著酒氣就撲了上來。
田福軍已經在堂屋裡等著,見孫家幾人進來,連忙起身迎:“玉厚哥,滿銀,少安,快進來坐。”
少平和田曉霞早就回來了,在炕角和田潤生,田曉晨一起說著話。
灶房裡,田母和潤葉開始往炕桌上端菜,今天田福軍可帶來了一腿羊肉,所以今夜主菜是鐵鍋燉羊肉。
另外還有炸油糕、燉豆腐、酸菜白肉、幾碟冷盤,還有兩瓶當地的秦川酒。
田福堂熱情得很,拿起酒盅就往眾人面前遞:“都是自家人,放開喝,今晚不醉不歸!”
一桌子都是自家人,隨便得很,閒話裡,家長裡短、村裡縣裡、年景收成,東拉西扯,酒盅碰了一輪又一輪。
直到太陽落山,點上油燈,酒才喝得差不多了。
先是孫玉厚老漢慢慢放下酒盅,抹了抹嘴,起身道:
“福軍,福堂,我差不多了,先回了,家裡還有點事。”
田福軍連忙挽留:“玉厚哥,再坐會兒嘛,不急。”
“不了不了,你們拉話。”孫玉厚曉得田福軍肯定和王滿銀有話要說,他又插不上話,還不如早點走。
田福軍見狀,也不再強留,起身送到門口,回頭目光一掃,落在了孫少安和王滿銀身上。
“少安,滿銀,你們倆先留下,我有幾句話,想跟你們單獨拉拉。”
聲音不高,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分量——這是要談正事了。
孫少平一看這情形,知道他們要談事,自己不便在場,便朝田曉晨、田潤生使了個眼色。
幾個年輕人心領神會,低聲打了招呼,一窩蜂似的出門,往金波家串門去了。
堂屋裡一下子清靜下來。
田潤葉懂事,默默收拾了桌上的殘酒剩菜,端來幾碗熱茶,輕輕放在炕邊。
田曉霞最是喜歡聽大人間的事,也不肯走,悄悄挨著田潤葉,縮在炕沿一角,安安靜靜聽著,不吭聲搗亂。
屋裡只剩下田福軍、王滿銀、孫少安、田潤葉、田曉霞五個人。
田福軍往炕裡挪了挪,開門見山。
“少安,我聽潤葉說了,你這次從農學院畢業,在學校裡跟汪文傑一起,把那個高產高油大豆的課題做成了,國家都認,還成了省農業廳的專家——這是天大的好事,我打心底裡為你高興。”
孫少安有些侷促,手放在膝蓋上,只是點頭:“多虧了學校支援,還有汪文傑家裡的幫忙……。”
“可我有一點想不通。”田福軍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是實在的疑惑,“按道理,搞農業科研,就得在省城。
省農科院、農學院,要試驗田有試驗田,要儀器有儀器,種子、化肥、農藥、各種試驗指標,都能優先拿到,還能接觸全國各地的良種、外頭的新技術。
而且你又搭上了汪文傑的關係,你在那兒,更容易出成績,也更有前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