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一聲響,引擎抖動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王滿銀盯著儀表盤,看著轉速錶指標跳動,等了幾秒,才緩緩把阻風門推回去一些。引擎聲漸漸平穩下來。
“鬆手剎,掛一擋……”武惠良盯著他的動作。
王滿銀左腳慢慢抬起離合,車身開始輕微抖動。他右腳輕輕搭在油門上,給了點油,同時右手徹底鬆開手剎。吉普車先是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平穩地向前蠕動起來。
武惠良微微一愣。這起步,未免太穩當了點。新手起步,不是熄火就是猛躥,可王滿銀這離合和油門的配合,恰到好處,簡直像個摸過幾年車的老手。
“方向……把穩,看著前面……”武惠良的提醒顯得有些多餘了。王滿銀雙手扶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起伏不平的空地,車速很慢,但走的是直線。遇到一個小土坎,他提前輕輕打了點方向,讓車輪正著碾了過去,車身只是微微一顛。
繞著空地開了一圈,王滿銀嘗試著換了二擋、三擋。換擋時,他鬆油門、踩離合、摘擋、掛擋、抬離合給油,動作銜接得雖然不算快,卻流暢自然,只在一次降擋時,齒輪輕微地“嘎”了一聲,他立刻重新踩離合,補了腳空油,再掛進去,就順溜了。
“滿銀哥……你……你真沒開過車?”武惠良忍不住問,眼裡全是難以置信。這哪是剛學,這分明是熟悉車性後的操作!
王滿銀眼睛盯著前方,笑了笑:“真沒開過吉普車,但四輪拖拉機我可摸熟了的。可能……我這人天生對機器親近?以前擺弄機器有點心得。”
說話間,他一把方向,吉普車劃了個不小的弧線,開始掉頭。方向打得幅度合適,回正也及時,車頭穩穩對準了來路。
又開了幾圈,王滿銀甚至嘗試在稍微有點坡度的地方起步,半聯動控得穩穩當當,絲毫沒溜車。最後,他把車緩緩開回起始位置,踩下離合和剎車,拉上手剎,摘成空擋,熄了火。
拔下鑰匙,他推開車門跳下車,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裡輕聲嘟囔了一句:“方向是有點曠,虛位大,還不習慣……。”
這句極內行的抱怨,像顆小石子投進武惠良心裡。他跟著下了車,看著王滿銀圍著車走,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眼神複雜。
當初他學車可是磕磕絆絆,被老師傅罵得都自閉了。
這絕不是“手巧”和“有點心得”能解釋的。他忽然想起父親那句“能人異士”,心頭泛起一層說不清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愈發強烈的好奇和某種隱隱的……信服。
“姐夫,你太厲害了!”孫少安這時才湊過來,臉上寫滿了崇拜,“我看惠良哥說那麼多,頭都大了,你上去就會開了!”
王滿銀擺擺手:“我以前摸過拖拉機,原理是相通的,不是很難。來,少安,該你了。上去試試,別怕,惠良在旁邊看著呢。”他這話帶著幾分隨意,只有自己心裡清楚,是後世二十多年的駕齡在兜底,不然哪能這般得心應手。
孫少安既緊張又興奮,搓著手,學著姐夫的樣子鑽進駕駛室。武惠良也收起心思,重新坐進副駕,“少安別怕,慢慢練,我在旁邊盯著。你看滿銀哥開得多好……”
但又看見孫少安上車後,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像極了他當初學車時的模樣,心裡明白了,教少安,恐怕才是真正的“教學”。
果然,孫少安一上手,全亂了套。
“少安,踩離合!踩到底!”武惠良眼看著孫少安沒踩離合就去擰鑰匙,急忙喊道。鑰匙擰動,啟動馬達“哧哧”空轉,帶不動發動機。
孫少安臉一紅,慌忙把離合踏板一腳踩到底,再擰,這次引擎“轟隆”一聲響了,嚇了他一跳,車身都跟著一抖。
“阻風門!冷車拉一點……對,哎,別拉太多!”武惠良手忙腳亂地指導。孫少安手忙腳亂地拉著那個小拉鈕。
好不容易怠速穩了點,該起步了。“掛一擋,慢抬離合……”武惠良話音未落,孫少安左腳離合抬得太快,吉普車猛地向前一躥,引擎“噗”一聲熄火了。孫少安嚇得身子一僵。
“別慌,重新來。踩離合,點火。”武惠良耐著性子。
第二次,孫少安又犯了別的錯。離合抬到半聯動了,他卻忘了鬆手剎,右腳還猛踩了一腳油門,引擎轟然怒吼,車子原地不動,一股焦糊味隱隱傳來。
“手剎!鬆手剎!”武惠良趕緊幫他把手剎摁下去。車子這才猛地往前一衝,孫少安又嚇得趕緊踩死剎車,這下離合沒踩,引擎又憋熄火了。
站在外面的王滿銀看著,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折騰了好幾次,車子總算歪歪扭扭地動了起來。可孫少安的方向盤握得死死的,拇指下意識地扣在方向盤圈裡。車子碾過一個小坑,方向盤猛地回彈了一下,打到他拇指,痛得他“哎喲”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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