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一道霹靂,炸響在悶熱的辦公室裡。
蘇成和張兵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黑夜裡點亮了兩盞燈。蘇成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滿銀,嘴唇哆嗦著:“王科長,您……您說的是真的?”
張兵也跟著站起來,身子微微發抖,眼裡閃著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連一旁的田潤葉,也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口,隨即,眼裡閃過恍然和一絲欣喜。她似乎有點明白王滿銀的打算了。
“這事兒還沒正式公佈,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嘴上都給我把牢了。”王滿銀看著兩個知青激動的模樣,抬手壓了壓,示意他們坐下,語氣嚴肅起來。
“罐子村的四十三名老知青,跟著我摸爬滾打這麼久,哪一個不是練出了實打實的本事?
窯廠的火候、油坊的器械,還有那改造過的裝置,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技術活。
考那些數理化的底子,你們可能比不上那些一直抱著書本的,但論實踐,論動手能力,論解決生產裡的能力,你們誰也不差!”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兩個激動得臉膛發紅的青年:“別說我不給你們機會,還有這次文化考試出的題目都在《數理化自學叢書》裡。
你們回去,趕緊去縣圖書館,把那套書買回來,人手一套。白天該教那些新來的知青,還得教,一五一十地教,別讓人挑出理。
晚上,你們四十三個老知青,以團建名義湊到一塊,點著煤油燈,把那些公式、定理給我啃下來!”
蘇成激動得直搓手,聲音都有點發顫:“王主任,您……您這是幫我們跳出農門啊!我們……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張兵則用力點著頭,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嘴裡反覆唸叨著:“有路走了……有路走了……”
“別高興太早。”王滿銀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多了點嚴肅,“第一,這事沒公佈之前,誰也不許往外說,要是走漏了風聲,引來一堆人搶名額,你們的機會就少了。第二,回去之後,該教新來的知青技術,還得教,別藏著掖著。他們學不學得會是一回事,你們教沒教是另一回事。真要是有人混日子,徐治功也挑不出咱們的錯處。”
張兵連連點頭,臉上的喪氣一掃而空,滿是幹勁。他攥緊了拳頭,像是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氣:“您放心!我們回去就組織人,晚上點燈熬油也把書啃下來!
那些新來的知青,我們也好好教,還下死力教,絕不藏私!他們要是肯學,我們就把看所有技術都教給他們!”
“我們還給他們佈置大量作業,讓他們沒精力來打擾我們學習……。”蘇成也蔫壞蔫壞的。
王滿銀看著他們,又看向旁邊一臉欣慰的田潤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已經涼了,卻透著一股子清爽。
“等你們考上了,調到縣裡的廠子,就是公家的技術幹部了。到時候,石圪節的天,就算塌下來,也跟你們沒關係了。”
屋裡的沉鬱一掃而空,蘇成和張兵激動得眼圈都紅了。他們站起身,對著王滿銀深深鞠了一躬,嘴裡說著“謝謝王科長”
現在他們看王滿銀的眼神是充滿崇敬和感激,他一直是真心實意的關心著他們這群知青。
兩人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在罐子村跟著王滿銀創業時的勁頭。“王哥,我們懂了!這就回去!一定把書啃透,絕不丟咱罐子村老知青的臉!”
田潤葉看著眼前的光景,心裡頭暖洋洋的,看向王滿銀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原來,他早就想好了後路,不是不管,是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而且,心思靈透的她想得深了一層,如果這些知青,都考進了縣裡工礦企業,到時又努力爬上管理崗位,那麼……!
那坐在辦公室桌後的姐夫,咋這麼老謀深算,老奸巨猾呢!
窗外的風,帶著塬上的黃土燥熱吹進來,拂過桌上的稿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誰家的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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