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把十一個幹部崗的人和技術員都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就在厂部那孔窯裡,一張破桌子,幾條板凳,牆上掛著那張落滿灰的車間分佈圖。
“咱們分分工。”蘇成把一張紙鋪在桌上,手裡捏著半截鉛筆,“劉健管生產排程,張曉光管技術工藝,汪宇管裝置維修,唐美華管辦公室和後勤。剩下的人,一人包一個車間,蹲下去,帶著技術員一起摸情況。”
劉健點點頭,掏出個小本子開始記。汪宇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廠長,光摸情況不行,得動。”
“先摸清再動。”蘇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三天時間,把各車間裝置、人員、材料、在製品,全給我捋一遍。誰的車床能開,誰的車床壞了,誰的技術好,誰在混日子,全記下來。
技術人員把工廠所有裝置和生產工藝流程都整理成冊……。”
三天後,情況擺在了桌上。
全廠能正常運轉的車床只有十一臺,刨床三臺,鑽床四臺。其餘的不是缺零件,就是電機燒了,要不就是皮帶斷了沒人換。
工人裡頭,高階工沒有,四級工以上的一共十七個,三級工二十一個,二級工七十多人,剩下的全是一級工,學徒和家屬工,連圖紙都看不利索。
更麻煩的是考勤。廠裡沒有規矩,幾點上班沒人管,遲到早退沒人問,曠工半個月工資照發。車間主任有的跟工人一塊兒混,有的乾脆也不來。
蘇成把情況看完,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拍:“明天開始,立規矩。”
當然在行動之前,還得和廠黨委李書記通聲氣,儘管李書記一再表示,他現在只管黨建,但程式可不敢少。
他把李書記請到辦公室,攤開一張紙:“書記,我想把考勤立起來。廠裡生產太混亂了”
李書記吸了口旱菸,沒吭聲。
“不是針對誰。”蘇成說,“是讓大夥知道,廠裡有廠裡的鐘點。”
第二天一早,厂部門口貼出一張紙。紅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一、上下班時間:上午七點半至十一點半,下午一點至五點。遲到超過十分鐘,扣當日工分;曠工一天,扣三天工資。
二、各車間裝置定人定機。誰開的車床誰負責,每天下班前擦乾淨、加好油,壞了立刻報修。人為損壞,照價賠償。
三、生產任務分配到車間,車間分配到人。完不成任務的,扣當日工分;超額完成的,月底獎勵。
四、車間主任每天填寫生產日誌,下班前交厂部。不交的,扣主任當日工分。
五、厂部幹部輪流值班,每天檢查考勤、裝置、安全,發現問題當場處理。
最後一行寫著:以上規定,從即日起執行。不服管的,按廠紀處理。
紙一貼出去,廠裡就炸了鍋。
工人們聚在車間門口,你一言我一語:“這誰定的規矩?以前可沒這說法。”
“考勤扣錢?我幹了二十年,還沒聽說過。”
“他們年輕人剛來,懂個啥?”
幾個車間主任也沉著臉,蹲在牆根抽菸,不吭聲。他們不是不想管,而是生產任務越來越少,除了點死工資,福利待遇全沒有,誰服他們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