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月,原西縣農機廠徹底變了模樣:
鐘聲一響,各就各位;
車床轉得穩,鉗臺擺得齊,鍛錘敲得有節奏,裝配線上井然有序。
再也看不到車工幹鉗工、鉗工去搬貨、搬著人就沒影的混亂場面。
一段時間下來,農機廠變了樣。
車間裡不再是灰濛濛一片。地面掃了,窗戶擦了,車床擦得鋥亮,工具擺得整整齊齊。工人進車間先看自己那臺床子,看完才去換衣裳。
生產也順了。縣供銷社來了一批訂單——兩百張犁,五十臺水泵,三百根拖拉機半軸。擱以前,這活夠幹半年。現在,一個半月,全交齊了。
供銷社的人來提貨,看著車間裡轟隆隆轉的機器,愣了半天:“你們廠……活過來了?”
馬主任站在旁邊,臉上有光了:“活過來了。”
最讓蘇成高興的,是年輕人的那股勁兒。
汪宇下了班不回去,和幾個技術員一起趴在桌上畫圖紙,畫的是一種改進型的犁壁,說是能讓土翻得更碎。
劉高峰帶著幾個小年輕,把報廢的一臺車床拆了,零件一件一件擦,說是能拼出一臺好的。
連那工廠不少年輕職工,也天天往技術員辦公室跑,跟技術員學本事,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
有天晚上,蘇成去車間轉,看見汪宇和一個技術人員蹲在一臺車床跟前,看著一個零件。
旁邊蹲著個老車工,姓孫,五十多了,在農機廠幹了三十年。
孫師傅指著零件上的紋路,說:“你看,這個刀痕太深,吃刀量大了,光潔度不夠。”
汪宇點點頭,拿鉛筆在本子上記。
孫師傅又說:“你們這些後生,有文化,看得懂圖紙,比我們強。可有些東西,圖紙上看不見。”
汪宇抬起頭:“師傅,您得多帶帶我們。”
孫師傅沒說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們的本事不在技術上,在工藝流程上……。”
汪宇笑了,那笑在昏暗的燈光裡,亮得很。
蘇成站在門口,沒進去。他轉身往回走,路過車間外牆,看見那張考勤表還貼在那兒,邊角被風吹得捲起來。他伸手按了按,把翹起的角壓平。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接著是風聲。塬上的夜,涼了。
他想起王滿銀說過的一句話:“廠子是幹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
這話,他記住了。
十一月中旬,王滿銀帶著馮全力、周文斌等工業局幹部來農機廠視察。
吉普車停在廠門口,蘇成帶著幾個幹部迎出來。
王滿銀沒進辦公室,先在廠區轉了一圈。鑄造車間裡爐火正旺,金工車間裡車床響成一片,裝配車間門口堆著剛下線的犁鏵,在日頭下閃著鐵青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