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農業副主任在第二天干部大會上正式拍板。
“孫少安同志,是我省自己培養的優秀工農兵學員。政治可靠,技術過硬。不圖名,不圖利,一心紮根農村。這種精神,全省都要學。”
“省委、省革委會尊重他本人意願,同意回原西縣工作。”
會場安靜。
領導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
“但三條,必須明確。”
“第一,身份待遇不變。行政級別、幹部編制、工資、戶口,全部保留。不降級,不改變,不動。”
“第二,技術許可權不變。他在原西搞的任何試驗、推廣,視同省農科院重點專案。全省農業系統,無條件配合。”
“第三,組織關係不變。原西縣成立專門農技小組,由原西縣委書記直管;省農科院專人對口聯絡,定期報送成果。”
最後一句,傳遍整個會場。
“人回原西,待遇留在省裡。工作在基層,身份是省級專家。”
“他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省農業科技的重點試驗田。”
汪文傑站在臺下,望著窗外。
他終於明白,孫少安這一步,不是退。
是把整個陝西省的農業重心,硬生生拉回了原西。
…………
臘月廿七,清晨。
臘月廿七,天剛矇矇亮,西安城還睡著。
孫少安一夜睡的迷糊,全是潤葉望穿秋水的眼神。
汪家給他收拾的那間屋,炕燒得熱,被子軟和,可他躺不住。
天不亮就起了,把那個帆布挎包收拾利落——有洗漱用品,一本趙教授送的《作物栽培學》,還有省廳正式派遣通知。
這不是簡單的介紹信,通知頂頭就印著“陝農字(1974)005號”紅標頭檔案格式。
關於派遣孫少安同志到原西縣農業局蹲點,支援工作的通知……。
信上蓋著省農牧局的大印,寫著他孫少安的名字,職務那一欄填的是“副處級研究員”。
院子裡有了響動。汪文傑的妹妹汪文華端著洗臉水進來,十六七的丫頭,眼睛亮亮的:“孫大哥,我哥說車八點半到,你先洗把臉。”
孫少安接過搪瓷盆,水面上漂著塊新毛巾。他彎腰捧了把水,溫熱的,暖得人心慰貼。
早飯擺上桌的時候,汪家人都起來了。汪昭義坐在上首,穿了件淺灰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實。他夾了筷子雞蛋,擱孫少安碗裡:“少安,再想想。省城留下,房子、戶口,組織上全包。潤葉同志那邊,打個報告,調過來也就是幾個月的事。”
孫少安端著碗,沒抬頭。碗裡是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汪著層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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