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葉走近兩步,看清了——橫幅。紅布上貼著黃紙剪的字,字還卷著,看不見寫的是什麼。
她往牆上看,也有人站在凳子上貼標語。紅紙黑字,墨汁還沒幹透,在風裡一掀一掀的。
“熱烈歡迎……”
只看見這幾個字,後面的讓風颳得翻過去了。
潤葉見怪不怪。縣裡常有領導來視察,上級部門來的,地區來的,有時候還從省裡直接來人。
每次來都是這套,掃院子、掛橫幅、貼標語,食堂那邊還得加菜。
她沒停步,直接往辦公樓走。
上了二樓,走廊裡比平時安靜。幾個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頭有人說話,但聲音壓得低。潤葉走到田福軍辦公室門口,推開一看,二爸沒在。
她又折回樓梯口,往縣委辦公室走。走進去,裡面兩個人正趴在桌上寫什麼,見她進來,抬起頭。
“田幹事,找田書記?”
“嗯,他不在辦公室。”
“在開會呢。”其中一個站起來,壓低聲音,“馮書記從工地回來了,一回來就開會,把幾個常委都叫去了,這會兒怕還沒散。”
潤葉點點頭,退出來。
回到田福軍辦公室裡。屋裡冷颼颼的,爐子滅了。她蹲下捅開爐灰,重新生火。
劃了幾根火柴,引火紙點著,火苗躥起來,舔著新添的炭塊。她把爐門關上,站起身,走到自己那張角落的辦公桌旁,坐下。
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是上午走之前沒整理完的。她把檔案攏了攏,翻開最上面那份,拿起筆。
可寫不下去。
她擱下筆,往窗外看。院子裡那些人還在忙活,掃地的掃完了,正往簸箕裡收垃圾。掛橫幅的那個已經下來了,幾個人仰著頭看,指指點點的,好像在找正不正。
爐子上的水壺開始滋滋響。
潤葉起身把壺挪開,給自己泡了杯茶。搪瓷缸子捂著,熱氣從蓋兒邊冒出來。她捧著缸子坐回椅子上,沒再看檔案,就那麼坐著,目光有些發飄。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裡響起腳步聲,腳步又沉又急,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田福軍進來,披著那件舊大衣,肩頭還沾著塵土,臉上沒有往日的沉穩,反倒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激動。他一進門,目光就直直落在潤葉身上。
潤葉站起來,田福軍神情激動的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讓潤葉一愣。
她二爸那張常年繃著的臉,這會兒竟然帶著笑。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應付式的笑,是真笑,眼角都擠出了褶子。
“潤葉。”田福軍的聲音也比平時高,“少安回來了。”
潤葉僵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