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母一把拉住潤葉的手,上下打量著,眼淚又下來了:“好孩子,好孩子……快進屋,外頭冷。”
人群還在往這邊湧。田福堂、金俊山、孫玉亭幾個人,也從磚廠那邊趕過來,走得氣喘吁吁的。
田福堂臉上帶著笑,老遠就喊:“少安!潤葉回來了!”
少安鬆開爹的手,轉身迎上去:“福堂叔,俊山叔,二爸。”
孫玉亭幾步搶上前,一把抓住少安的手,嗓門大得震人:“少安!了不得!了不得啊!咱雙水村出了個大學生,還當了幹部,坐著小車回來過年——感謝黨,這是社會主義的勝利,是咱貧下中農的光榮!”
金俊山在旁邊笑:“玉亭,你少喊兩句,一驚一乍……。”
田福堂站在那兒,看著少安,又看看潤葉,臉上的笑深了些。他拍拍少安的肩膀,話裡有話:“少安,你是給咱雙水村爭了大光了。”
天色也不早了,有的村民家裡開始做晚飯,田福堂朝圍著的村民揮揮手,“散了吧,散了吧,少安剛回來,先讓人家回屋喝口水,有啥話明兒個再說。”
村民們本就等著看個熱鬧,見支書開口,也不拖沓,三三兩兩散開。
男人們把煙夾到耳朵上,女人把糖紙揣進兜裡,說說笑笑往回走。
娃娃們還不肯動,圍著小車打轉,小手戳著車篷,好奇地摸來摸去。
譚軍站在車邊,身板挺得筆直,兩隻手交疊在身前,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站著。
孫玉亭彷彿想到了什麼。他瞅瞅那車,又瞅瞅譚軍,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抬腳就往小車跟前走。
“少安,你的行李得拿下來!”他邊走邊說,嗓門亮得很,“這大冷天的,得請這位司機同志先去家裡吃口熱飯,哪能讓人家空著肚子走?”
他以為這車是縣裡田福軍或者王滿銀派車送少安,潤葉回來的。
上回送少平和潤生回來的小車,就是王滿銀派的車,可也是請吃了飯才走的。
孫少安連忙上前一步,按住孫玉亭的胳膊,聲音壓得低。
“二爸,不急!”
孫玉亭被他拽得一趔趄,回過頭,一臉不明白。
孫少安壓低聲音:“車上東西多,這會兒人多眼雜,遠處還有不少村民瞅著,不方便。”
他朝譚軍那邊揚了揚下巴。譚軍正往這邊看,孫少安衝他點了下頭,聲音提高些:“譚軍同志,先把車門鎖好,回家再說。”
譚軍一點頭,從兜裡掏出鑰匙,前後車門挨個上鎖,咔噠響了幾聲。那幾個扒車窗的娃娃聽見動靜,一鬨散開,跑出幾步又站住,遠遠望著。
孫玉亭被少安拽著,雖有些疑惑,可看見少安那臉色,又不好再往前湊。
田福堂想上前問一問,但被潤葉拉著,她湊到父親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他能聽見:
“大,少安現在是省農業廳的研究員,省裡給他配了專車。車上那些東西,有別人送的年禮,還有省裡獎勵的物資,不好當著這麼多人面往外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