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這邊,一人當場喪命,三人重傷躺在地上哼哼,十幾個掛彩輕傷;地痞流氓死傷更重,七條人命沒了,二十多個重傷,五十多人帶傷。
可公社處置的方式,徹底寒了所有人的心——參與自衛的知青,和動手的地痞一同被捆了押走,一頂“聚眾鬥毆、擾亂秩序”的帽子,不由分說扣了下來。
訊息像長了腿,半天工夫傳遍原西縣。
積壓多年的委屈、屈辱、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四年來,這些城裡來的娃娃在黃土地上刨食吃,掙的工分不夠換口糧,每年都得家裡貼錢貼票。
他們住的是黑窯洞,吃的是糠窩頭,乾的是本地最苦最累的活。
可就是這樣的日子,還有人要搶他們、打他們、糟踐他們。被欺負了沒人管,被打傷了沒人問,現在死人了,倒成了“聚眾鬥毆”?
半天時間,只要得到訊息的知青呼朋喚友,義憤填膺。
十三個公社,兩百多個村大隊,兩三千知青,像潮水一樣從各個大隊往石圪節趕。
有人步行幾十裡黃土路,褲腳沾滿塵土;有人騎著叮鈴作響的腳踏車,車軲轆碾得土路飛揚;有人扒拉拉貨的拖拉機,在車斗裡站得筆直。人人臉色鐵青,眼底燃著壓不住的火。
不到黃昏,石圪節集市的大坪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密密麻麻望不到頭。大多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打補丁的褂子,腳上是沾滿黃土的解放鞋。稚氣還沒從臉上褪盡,眼神卻已經淬滿了悲憤。
人群前面,有人從地上撿起一塊白布,用手指蘸著土場子上還沒幹透的血,一筆一劃地寫字。手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可每一筆都重得像刻進骨頭裡:
“地痞流氓調戲女知青,殺人搶劫,罪該萬死!”
“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天理何在!”
“釋放無辜知青,嚴懲殺人兇手!”
“還我同學性命,保障知青安全!”
血寫的白布綁在竹竿上,高高舉起來,被風一吹,獵獵作響。血腥味混著黃土的幹味兒,在空氣裡瀰漫,嗆得人眼睛發酸。
集市口,上百名民兵挎著步槍,刺刀上膛,排成一道森嚴的人牆,冷光在太陽下刺眼。武裝專幹站在前頭,拔高嗓子喊話:
“都散開!聚眾鬧事,就是反革命行為!立刻離開,不然後果自負!”
一句話,徹底點爆了人群。
“反革命?我們同學被打死,自衛還手反倒成了反革命?”
“地痞調戲女知青、搶東西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人死了,你們倒來端著架子管人了!”
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幾千張嘴同時開口,聲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土場子上的浮土都跳了起來。
一個滿臉淚痕的女知青往前衝,
臉上全是淚,指著民兵喊:“劉衛國他才二十一歲!他爸他媽還在北京等他回去!你們把他還給我們!”
兩個民兵伸手攔她,推了她一把,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旁邊的男知青趕緊扶住她,一把撥開民兵的手:
“別碰她!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