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聲跟著歌聲一起飄,”王曉蘭也輕聲插了一句,“我跳著跳著,差點掉眼淚。他們不懂啥身段步法,可掌聲是實打實的,拍得手掌都紅了。”
朱琳枕著胳膊,望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像風:
“守渡口的民兵、船工,就守著一條河、一道岸,一年又一年。
看著他們,才覺著咱們這舞沒白跳,路沒白跑。以前總琢磨動作漂不漂亮,現在才明白,舞要跳到人心上,才算真本事。”
“這黃土高原,看著光禿禿的,可真沉。”周小梅裹了裹被子,“以後再上臺,我心裡裝著黃河,裝著這些老鄉。”
一時間,屋裡靜了片刻,四個人都在回味白天河灘上的人聲、掌聲,還有黃河滾滾的浪聲。
忽然,周小梅猛地從床上撐起身,腦袋探過來,眼睛在燈光下亮閃閃的,直勾勾盯著朱琳的床:
“朱琳,我問你個事。”
朱琳心裡一緊,面上沒露:“啥?”
“今兒演出前,我明明看見,武幹部把你叫到山坎後頭單獨說話了。”周小梅壓著聲音,一臉藏不住的好奇,“倆人躲在土坎後面,神神秘秘的,到底說啥了?”
李娟立刻跟著坐起來,王曉蘭也立刻精神了,三雙眼睛一齊盯向朱琳。
朱琳心口一跳,一時竟語塞了。
總不能說,武惠良在山坎後紅著臉跟她表白,說一見傾心,想和她處物件,被她客客氣氣、卻乾乾淨淨回絕了。
這事要是說出去,全團都得傳開,到時候她和武惠良都尷尬。
她定了定神,隨口編了個由頭:
“他就是問咱們這幾天在外演出,伙食合不合口,問有沒有想吃的,說他想辦法給咱們開個小灶。”
“開小灶?”李娟立刻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全團這麼多人,他不問別人,單單問你?”
王曉蘭壓根沒聽出別的,一聽見“開小灶”三個字,眼睛都直了,立刻下了床,幾步湊到朱琳床邊,壓低聲音急著問:
“真能開小灶?能弄上肉不?這幾天淨是素菜,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朱琳被問得又是一滯,只好順著話頭往下圓:
“我回絕了。部隊有紀律,不能搞特殊。”
話音剛落,屋裡三聲整齊的嘆氣。
周小梅往床上一倒,拍了下炕沿:
“哎呀,你回絕幹啥呀!省軍區那頓紅燒肉,我現在還想著呢……”
李娟也蔫蔫躺回去:“就是,好不容易有人心疼咱們,你倒好,一口給推了。”
王曉蘭耷拉著腦袋往回走,踩著鞋嘟囔:“早知道能吃上肉,我替你答應了……”
朱琳沒再接話,輕輕閉上眼。
窗外的風還在刮,屋裡的燈依舊亮著,只是姑娘們的話題,慢慢從黃河灘的演出,變成了對下一頓肉的唸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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