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道不會一直這樣,總會撥亂反正,早晚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心裡想著,武惠良看向滿目愁苦的喬紅:“堅強些,總會好起來的……。”
喬紅抬臉望向他,唇角輕輕揚起,露出一抹乾淨又明媚的笑顏。
這一笑讓武惠良莫名心跳加快,她眉眼彎彎,清瘦的臉龐添了幾分動人亮色,細品,有些驚豔。
喬紅笑意淺淺斂去,不由想起挎包裡那封信件。
臨行前朱姨再三叮囑,等到綏德縣城就寄出,可如今正主就近在眼前,哪裡還用得著輾轉投遞。
她胸口微微起伏,指尖觸著的信封,遲疑著。
朱姨也拉著她的手,細緻剖析她眼下艱難處境,和他們的無奈之舉。
說著在 幹校牛棚窯裡商議的結果,幾個老傢伙費盡心思的道德綁架。
在燈下反覆推敲字句,句句都藏著深意引導,字字留著遐想,能讓良正的武惠良能引發惻隱之心。
這些心思她都知道,知曉紙面文字之下藏著多少無奈與期許。
一想起素來傲骨錚錚、一輩子從未向人低頭服軟的父親,如今竟被逼到這般境地,只能藉著一封婉轉書信,為身在鄉下受盡欺凌的女兒尋一處依靠,免得她在王家村再受人刁難,受無端委屈,喬紅心底便一陣陣發酸發疼。
耳邊響著武惠良寬慰的話語,手中貼著信件,她眼底漸漸漫起真切的期盼。
定了定神,她抬眼望向武惠良,聲音輕柔又誠懇:“惠良同志,我去幹校探望父親時,早已把路上你出手幫我的事,都說與他聽了。”
武惠良凝望著她,看著這姑娘歷經世事磋磨,身形單薄,眉眼間帶著飽經苦難的柔弱,偏偏還留著讓人心生憐惜的悽美。
喬紅從布包裡抽出那厚信,輕輕放在腿上,繼續輕聲說道:“我父親感念你那日雪中送炭的恩情,特意寫了這封感謝信,原本還叮囑我回到綏德就寄給你,萬萬沒料到,今日趕路途中竟恰好遇上了你。”
信封厚實,一看就是真心實意的感謝,他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來,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不值當這麼鄭重其事。”
他語氣客氣,恢復了往事說話時慣有的那種分寸感。
喬紅撫摸著信封,擱在膝蓋上。
“我父親現在處境艱難,”她說著,聲音低下去。
“在幹校裡頭勞動,頂著個走資派的名頭,做啥事都小心翼翼的。他不敢在幹校裡頭寄信,怕萬一被翻查出來,反倒牽連了你。”
她停了一下,喉間動了一下,像把什麼東西嚥了回去。
“他說他下放以前,認得你父親武德全同志,還有你叔父武宏全同志,”
她抬起頭,眼睛看著武惠良,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誠懇,“都是頂好的人,往日里也有過幾分交情。”
武惠良聽到父親和叔叔的名字,表情微微變了一下,眉毛抬了抬,目光在喬紅臉上頓了一瞬。
她沒有躲他的目光,也沒有一直盯著看,說完就低下頭,把膝上的信遞過去,表情真摯而堅定。
武惠良看著那封信,伸手接了過去。指頭碰到紙的時候,能感覺出那紙很糙,薄,透著幹校窯洞裡特有的潮黴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