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是天威,是不可抗力。
當滔天濁浪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八十萬聯軍的營盤化作一片澤國時,戰爭的性質就已經改變了。
這不再是兩軍對壘,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噗嗤!”
一名江東士兵站在穩固的竹筏上,手中的鋼刀毫不費力地劃過一名在泥水中掙扎的曹軍校尉的脖頸。那名校尉到死都瞪大著眼睛,他引以為傲的黑鐵刀,此刻正深陷在齊腰的泥漿裡,成了最沉重的累贅。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戰場上,成千上萬次地重複著。
數千艘戰船與竹筏,如同洪流中的死神鐮刀,高效地收割著生命。江東軍計程車兵,腳下是堅實的甲板,手中是無堅不摧的神兵。
而他們的敵人,曾經不可一世的曹劉聯軍,此刻卻在冰冷的洪水中失去了所有優勢。戰馬被沖走,弓箭被浸溼,引以為傲的騎兵和步兵方陣,在天威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空有八十萬之眾,卻連有效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許多人甚至不是死於江東軍的刀下,而是被混亂的自己人踩踏,或是在絕望中被洪水吞噬。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宜都城樓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城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曹操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和恐懼。他一生征戰,見過屍山血海,也經歷過赤壁那樣的慘敗。但沒有任何一次,能與眼前的景象相提並論。
那不是戰敗,那是他的帝國,他的霸業,他一生的心血,正在被一場大水,無情地衝刷、溶解、吞噬!
“我的……虎豹騎……”曹操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彷彿看到了那些跟隨他征戰天下的勇士,在洪水中絕望地伸出手,然後被一個浪頭拍下,再無聲息。
“我的……青州兵……”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噗——!”
又是一口鮮血,從曹操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他面前的城垛。他的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若不是許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已經一頭栽下城樓。
劉備的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他看著那些在水中掙扎計程車兵,其中有他的西川子弟,也有曹操的兵馬。在這一刻,陣營的分別已經不再重要。他只看到無數鮮活的生命,在他這位以“仁義”標榜的皇叔面前,被無情地毀滅。
孫紹!
那個口口聲聲叫著他“二哥”的年輕人,那個用最燦爛的笑容說著最狠毒話語的“三弟”!
他不僅撕碎了匡扶漢室的虛偽外衣,更用一場滔天洪水,將他們這些所謂的梟雄,徹底打回了原形。
他們不是棋手,他們只是棋子!
然而,在場所有人中,崩潰得最徹底的,是賈詡。
這位算無遺策的毒士,這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謀略宗師,此刻卻像個失了魂的木偶。他雙目無神地看著城外,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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