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京州,太陽很毒,院子裡的老榕樹連葉子都懶得晃一下。
鍾銘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閻埠貴的辦公室號碼。
響了沒幾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閻埠貴慢悠悠的聲音:喂,哪位啊?
是我。
喲,會長,您這親自給我打電話,該不會是哪筆撥款出問題了吧?閻埠貴的聲音裡帶著點笑,但那種笑是幹了多年財務的人特有的笑,先把自己撇乾淨,再問出了什麼事。畢竟他當這個財政部長也快十年了。
鍾銘也笑了:放心吧,不是找你批錢的。你現在忙不忙?不忙過來一趟,跟你聊兩句。
不忙不忙,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鍾銘把那碗涼透的牛肉麵碗往旁邊推了推,點了根菸,靠在椅背上等。他找閻埠貴過來,不是為了鐵礦石的事,也不是為了科學城的預算。他想的是另一個問題,聯合採購體建立,五國的採購價格與態度統一了,可這只是應急之策。長遠來看,光靠談判和採購量,永遠受制於人。
得有自己的礦。或者,至少得有一條不在鷹醬棋盤上的礦脈。雖然如今南漢實際上的軍事實力與總體工業製造能力並不遜色於鷹醬,很多戰術及高科技武器甚至要遠在鷹醬之上,可這世界上並不是只有鷹醬與南漢兩個國家。就目前的階段,南漢與鷹醬雖有競爭,可在大的戰略方向方面其實還是一致的,那就是壓制住曾經領先全球上百年的歐羅巴洲諸國,避免他們的復興。
這也是鍾銘跟鷹醬高層有些心照不宣的哪怕發生一些衝突,也要同時儘可能避免爆發直接對抗的理由。雙方在大的層面方面依然保持著態度一致的有針對性的盟友狀態。
閻埠貴來得很快,也就十來分鐘,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把蒲扇,邊走邊扇,一副老教書先生的做派。他在鍾銘對面坐下,把蒲扇擱在膝蓋上,等著鍾銘開口。
鍾銘也沒兜圈子,把煙掐了,直接說:老閻,我記得前年你牽頭整理過一次東大在非洲那邊的礦產合作清單,當時那個報告我還看過。你還有印象嗎?
閻埠貴想了想,點點頭:有印象。那是東大那邊跟非洲幾個國家的合作專案彙總,當時是為了評估咱們能不能跟東大合作開發那邊資源,我讓底下人梳理了一份。不過後來因為中東那邊的事忙起來了,這事就擱下了。
那份清單現在還能找到嗎?
能,我讓他們存檔了。回頭我讓人調出來給您送來。
鍾銘嗯了一聲,又說:我想的是,等鐵礦石這事有了眉目,咱們是不是該把非洲那邊的礦脈也納入考量。不能老是指望著那幾家供應商,萬一哪天他們再搞一次聯合漲價,咱們又被動了。
閻埠貴沒有馬上接話。他拿起蒲扇搖了兩下,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然後緩緩開口:會長,我有個想法,不一定成熟,您聽聽看。
你說。
非洲那邊的礦,開採成本高、運輸週期長、政治風險大,這是我們都清楚的。咱們南漢要是單獨去搞,投入產出比肯定不太划算。但如果咱們跟東大合作,用東大在那邊的政治關係和非洲基建經驗,加上咱們南漢的技術和資金,再拉上南周、東明、蘭芳一起分攤風險,那這筆賬就能算過來了。閻埠貴說著,用手指在茶几上畫了個圈,像是在比劃一個合作的框架。
另外還有一個好處,他頓了頓,語氣慢了幾分,非洲那邊的資源,不光有鐵礦石,銅、鈷、鉻、錳、鉑金,什麼都有。咱們幾個國家現在的工業體系還在成長階段,將來對有色金屬的需求只會越來越大。如果能提前在非洲佈局,就等於在未來的全球資源版圖上佔住了幾個關鍵點位。
鍾銘聽完,看了閻埠貴幾秒,然後笑了一下:老閻,你這算盤打得比我想的還精。我不光想著鐵礦,你都給我規劃到全品類了。
閻埠貴難得露出一絲得意:跟著您這些年,別的不說,咱老閻這眼光多少還是練出來了一點的,當然了,也就是一點,比您還是差的遠的。
那就這麼辦。等鐵礦石這攤事收尾,你牽頭搞一份非洲礦產開發的可行性報告,把東大、南周、東明、蘭芳都拉進來,看看大家各自的資源稟賦和需求缺口,做一個初步的合作框架。鍾銘說著,又補了一句,這事不急,但也不能拖太久。先做前期調研,等鐵礦石和科學城這兩條線穩定了,再正式啟動。
閻埠貴點頭應下,又搖了兩下蒲扇:行,那我去安排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會長,您說土澳那邊要是知道咱們已經在琢磨非洲的礦了,會不會談得更主動一些?
鍾銘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那得看他們知不知道。
閻埠貴會意,推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鍾銘又點了一根菸,但是沒有吸,只是夾在手指間看著它慢慢燃燒。他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跟閻埠貴說的那些話,如果能把非洲的資源開發起來,那華族五國的資源安全就多了一層保障。到時候,鷹醬再想聯合幾個國家搞漲價,就得掂量掂量他們的礦賣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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