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出了酒樓,坐進那輛猛士車裡,一路向著京州南邊的別墅區開去。路上經過幾條燈火通明的大街,兩旁商鋪林立,霓虹燈招牌一個接一個,亮得跟白天似的。鄭桐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想起自己從四九城出發時,家裡的衚衕口那盞昏黃的路燈還在吱吱呀呀地閃。他搖了搖頭,沒說話,但心裡那種說不清的落差感又往上冒了冒。
其他幾個人的心態也不差。他們此刻的心理就跟原時空八十年代,第一批前往鷹醬留學的人看到同時期鷹醬燈紅酒綠的感受。
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駛入一片安靜的住宅區。路兩旁的樹明顯比市區密了不少,路燈也比主幹道上稀疏些,但路面平整寬闊,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棟風格各異的小樓掩映在樹影裡。鍾躍民在一扇大鐵門前減速,副駕駛座的車窗自動降下來,他把臉湊過去對著門口距離大門不遠的感應器眨了個眼——虹膜識別,滴的一聲,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袁軍趴在副駕駛視窗,嘴巴合不攏了:“不是,躍民,你們這進自己家門不拿鑰匙靠刷臉?”
鍾躍民一邊把車開進去,一邊隨口答道:“哥們兒這不是總忘了帶鑰匙嗎?總不能還跟當年在四九城的時候似的,整天翻牆吧?”
車在別墅的車庫停好,幾個人下了車,跟著鍾躍民走進了別墅的院子,他們站在別墅院子的草坪上,一個個的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三層高的別墅主體,米白色外牆,大落地窗,門口還擺著兩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羅漢松。草坪不算特別大,但也足夠在院子裡踢幾腳球了。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型游泳池,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整個院子少說上千平,圍牆邊上都是種的樹,風一吹沙沙作響,襯得這地方像個縮小版的私人莊園。
“躍民,這是你家?”袁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丫跟我說你住這兒?擱古代,這得是個王府了吧?”
鍾躍民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臉上那副裝逼的表情又開始浮現了。他故作嫌棄地環顧了一圈院子,嘆了口氣:“地方小了點兒,你們可別嫌棄。唉,我本來想在院子裡整個小型足球場的,可惜地方還是小了點兒,實在騰不出地方來。”
鄭桐和袁軍自然是瞭解鍾躍民是啥樣的人,知道這傢伙又在裝逼了,於是二人的對視一眼,二話不說,一左一右衝上去,一人卡住鍾躍民一邊脖子,把他按住。
“我讓你丫的再裝!”
“還小型足球場?你丫怎麼不把皇宮搬家裡來?”
三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花襯衫被扯歪了,人字拖也踢飛了一隻,落到草坪上。張海洋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周曉白也是捂嘴直笑。
鬧了一陣,別墅的門從裡面打開了,一個穿著白襯衫、身形挺拔的中年人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院子裡這一幫年輕人:“躍民,你又鬧什麼呢?帶朋友們進來了。”
鍾躍民從鄭桐和袁軍的魔爪裡掙脫出來,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花襯衫,笑嘻嘻地走過去:“小叔,這是我那幾個朋友,都是東大四九城來的。鄭桐、袁軍,我發小,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這位是張海洋,八一學校出來的,考上了咱們京州理工;這位是周曉白,也是八一學校的,考了京州大學醫學院。”
這位中年人正是鍾銘的父親鍾振國的親弟弟,也是這個時空鐘銘的叔叔,名叫鍾振江。如今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保持得不錯,不胖不瘦,長相跟鍾振國有幾分相似,但比鍾振國多了幾分書卷氣。
如今他是在南漢教育部任職,就分管高等教育這塊,平日裡和大學的教授們打交道多,久而久之言談舉止也就帶上了幾分學者的儒雅。當年他們老鍾家一大家子從保城遷來南漢,各自選了發展方向。有的選擇了從商,而他則選擇了從政。畢竟按照鍾銘的爺爺,鍾家老爺子鍾大奎的話來說,我大孫子打下的這片江山,自家人得幫守著。
鍾振江朝鄭桐幾人溫和地笑了笑:“躍民經常提起你們,說以前在四九城一起玩的朋友。來了就好,就當自己家,不用拘束。”
幾個年輕人連忙禮貌地打招呼,鄭桐嘴最甜,一口一個“小叔”叫得特別自然。
鍾振江又打量了張海洋和周曉白兩眼:“你們考上了京州大學和京州理工?好學校,好好念。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找躍民或者直接找我都行。”
眾人進了屋,客廳裡的裝修讓他們再次怔住了。挑高的大吊燈、整面牆的落地窗、淺色的皮質沙發、牆上掛著幾幅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字畫,角落裡還擺著一臺南漢最新款的大尺寸彩色電視機。地板是深色實木的,踩上去溫潤無聲,整個空間既寬敞又透著一種毫不張揚的舒適感,讓人一進來就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鍾振江讓家裡的菲傭端上了茶水和水果過來,自己坐了沒一會兒就起身說“你們年輕人聊”,回了樓上書房。他也知道自己在這兒,鍾躍民的朋友們放不開。
等長輩走了以後,鄭桐和袁軍這才真正的放鬆下來,一人霸佔了一個沙發角落,東摸摸西看看,嘴裡一陣的嘖嘖有聲。
周曉白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在客廳裡悄悄掃了一圈,看到牆角那排書架上擺著不少英文和中文的書籍,還有幾本看起來像是專業期刊的厚冊子。她對鍾家的印象又深了一層:這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富,是透著一股底子的、不太張揚的講究。
只是他們看到這一幕後,又聯想到了剛剛吃飯的那個價格,鄭桐,張海洋以及周曉白內心裡此刻不約而同的開始忐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