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伸出自己的食指,在那片紅色區域邊緣點了一下:對,意向書簽了有三四年了,但一直沒動。東大那邊當時給的援助額度有限,主要投在基建和醫療教育上了,礦產這塊他們騰不出手來。但這幾年幾內亞那邊的政局慢慢穩下來了,新上臺的總統是個看起來還算是務實的人,對資源開發的態度也比上一任積極不少。我讓人透過東大駐幾內亞使館的關係問了問,那邊回覆說,如果有靠譜的投資方願意合作,他們歡迎。
鍾銘夾了一塊甲魚裙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急著表態。他在腦子裡把幾內亞那地方的地理位置過了一遍——西非沿岸,瀕臨大西洋,鐵礦和鋁土礦儲量在非洲排得上前列,而且品位不錯,開採成本比南非那邊略低一些。最大的問題是基礎設施,港口老舊,鐵路年久失修,真要大規模開發,前期投入少不了。
如果我們要去幾內亞開礦,光是修路修港口的錢就得算是很大的負擔了的。鍾銘放下筷子,你算過這筆賬沒有?
閻埠貴早有準備,從包裡又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排數字: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我們五國聯合體出面,跟東大那邊現有的基礎設施援助專案捆綁在一起,港口和鐵路的改造費用大概能攤薄三成左右。再拉上南周和東明一起分擔,單家出的錢也就是個中等的基建專案預算,南漢財政這邊完全扛得住。關鍵不在於前期投入,在於後期收益——幾內亞那邊的鐵礦品位高,開採成本低,一旦投產,長期來看能有效對沖鷹醬和土澳那邊的價格波動風險。
鍾銘聽了點了點頭,閻埠貴這賬算得確實細,把各種變數都考慮進去了。你這份報告,回頭我讓火統領那邊也看看,他那邊對非洲的局勢比我熟。如果他也覺得可行,那就可以進入下一階段——跟幾內亞那邊正式接觸,談合作框架。
行,那我回頭把報告再完善一下,補充一些關於當地勞工政策和環保法規的內容,到時候一併送過去。閻埠貴收起地圖,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何大清這老小子,做菜確實有一手。這一鍋霸王別姬,光這湯底我都能下三碗米飯。
你誇他的話我回頭轉告他,他肯定樂得再給你單獨做一鍋。鍾銘笑了一聲,正要再說點什麼,手機忽然震了起來。他拿起一看,是易中海的號碼,時間點卡得有些微妙——他剛跟閻埠貴聊完非洲的事,易中海的電話就來了。
他接起來:老易,什麼事?
會長,您現在說話方便嗎?易中海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背景裡沒有雜音,像是在辦公室裡關著門打的。
方便,你說。
易中海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開口了,語速比平時略慢:我那個老同事,姓劉的,今天上午又來找我了。這次他比前幾次多說了幾句話。
鍾銘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朝閻埠貴做了個的手勢。閻埠貴識趣地低頭喝湯,沒有出聲。
他說什麼了?
他說他最近認識了一個做國際貿易的朋友,那人手裡有一些南美那邊的礦產渠道,問我想不想了解一下。他說得挺隨意,像是在閒聊,但我聽出來了,他這是在試探我有沒有興趣給私人關係搭橋。他最後還說了一句,領導您現在位置高,認識的人多,要是方便的話,可以介紹幾個對南美礦產有興趣的朋友認識認識,大家一起發財嘛。
鍾銘聽完,沒有急著回應。他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伸手拿過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他怎麼說的?是直接提了具體專案,還是隻是泛泛地說有渠道
很泛,沒有提任何具體的國家和公司,就說了南美那邊。聽起來像是在試探我的反應,看我會不會順著他的話接下去。我當時就笑了笑,說我這位置不方便摻和這些事,然後就把話題岔開了。他也沒再繼續提,又聊了幾句家常就走了。但我總覺得,他這次來,跟前三次都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前幾次他就是單純地來坐著,聊些有的沒的,時間到了就走。這次他明顯帶了目的——雖然他掩飾得很好,問得也很隨意,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等我說出那可以瞭解一下之類的話。我沒接茬,他也沒有強求,但我走的時候,他的表情不像前幾次那麼鬆弛了。
鍾銘又吸了一口煙,在腦子裡把易中海描述的場景重新過了一遍。姓劉的前三次來都是純鋪墊,沒有任何實質內容,這次突然丟擲一個南美礦產渠道的說法,而且是以的方式夾在家長裡短裡帶出來的。
這個節奏變化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鷹醬那邊在加速,想要用他們可以掌控的利益在南漢的高層內部拉攏發展出一個他們的“自己人”出來。
你做的是對的。鍾銘把菸灰彈進桌上的菸灰缸裡,現在這個階段,別接話,也別表態。他下次再來,你就繼續用不方便摻和這套說法擋回去,不用跟他翻臉,但也別給他任何可以解讀為有興趣的訊號。拖一拖,看看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易中海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明白了。那如果他下次帶更具體的東西來呢?比如檔案、專案書之類的?
那就更簡單了——你就說我是政府幹部,不好直接經商。所以,這些東西我不方便經手,你可以透過正式渠道提交給相關部門。把球踢回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走正規流程。如果他們真的想透過正式渠道來談,那我們歡迎;如果他們只是想在私下搞什麼小動作,那他們到這一步就該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