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利一聽這話,立馬放下了手裡的選單:“得嘞,就去二樓最裡頭那間‘長安廳’吧,那地方寬敞,隔音也好,平時不怎麼安排人。”
他說著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帶著幾人往二樓走,“躍民,我先帶你們過去。”
鍾躍民點了點頭,跟閻解放等三人招呼了一聲後便一起跟著周長利上了樓。二樓比一樓清淨得多,走廊兩側的包間門都關著,隱約能聽到某間裡面傳來說話聲,但隔著一道牆已經很模糊了。周長利推開走廊盡頭那扇深色木門,側身讓了幾人進去。
包間不小,一張能坐十來個人的大圓桌擺在正中,窗子朝東開著,能看到樓下唐宋古街的青石板路面和對面的灰瓦屋頂。光線好,也通透,確實是個適合談事的地方。
鍾躍民在主位坐下,朝三人示意了一下:“都坐,別客氣。”
他這話也就順口一說,他也知道,這幾位大少爺沒一個是客氣的主。
火振廷在鍾躍民左手邊坐下,劉光福挨著他,閻解放坐在鍾躍民右手邊,順手把手機擱在桌面上,螢幕朝下扣著。
沒一會兒,周長利就親自端著托盤上來了,一盤涼拌黃瓜、一盤老醋花生、一盤醬牛肉,還有一壺新沏的茉莉花茶。他把菜擺好,給幾人斟了茶,笑著說:“躍民你們先聊著墊墊肚子,鴨子我馬上片好端上來。”說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包間門帶上了。
又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李奎勇也上來了。他換了件乾淨的深藍色短袖衫,圍裙摘了,手裡端著一大盤東西,推門進來的時候香味已經先飄過來了——炸醬麵,碼得整整齊齊的四碗,面上鋪著一層深色的肉醬,邊上點綴著黃瓜絲和豆芽,賣相看著確實跟京州本地那些改良過的版本不一樣,更接近當年四九城衚衕裡的做法。
“躍民,我怕你們光吃烤鴨不夠紮實,給你們帶了幾碗面過來,正好配著吃。”他把托盤擱在桌角,在周長利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
周長利隨後端著片好的烤鴨也進來了,鴨皮烤得金黃酥脆,整齊地碼在白瓷盤裡,旁邊配著甜麵醬、黃瓜條和蔥絲,品相看著確實講究。他把烤鴨擱在桌子正中間,又把甜麵醬和配菜分別擺好,這才在桌邊坐下來。
鍾躍民等兩人都坐定了,先夾了一片鴨肉蘸了醬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嗯,長利你們家這手藝又見長了。”
然後他放下筷子,轉向李奎勇和周長利,朝火振廷努了努嘴:“奎勇,長利,跟你們正式介紹一下。這位,他爹是咱們南漢最高組織會常任會員,就咱們那位火統領。火統領,你們應該聽說過吧?”
李奎勇手裡那杯茶差點沒端穩。他趕緊把杯子放回桌上,再看向火振廷的目光裡已經多了幾分先前沒有的拘謹。
鍾躍民沒給他太多消化時間,又指了指劉光福:“這個,他爹是咱們南漢防衛部長劉海中劉部長,也是咱們南漢最高組織會常任會員。”
劉光福衝兩人揮了揮手,咧嘴一笑,看著挺和善的。
鍾躍民又指了指閻解放:“解放,他爹是閻埠貴閻部長,財政部那位,還是咱們南漢最高組織會的常任會員。”
李奎勇的嘴已經微微張開了,周長利手裡那碟甜麵醬差點沒端穩,趕緊擱回桌上。兩個人坐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被人同時按了暫停鍵。
李奎勇第一個找回自己的聲音:“躍民,你說的最高組織會常任會員……那可是咱們南漢最頂尖的了。那你怎麼跟他們認識的?”
這個問題一齣口,火振廷和劉光福同時把目光轉向了鍾躍民,臉上都帶著那種“你跟你同學還隱瞞著身份”的表情。閻解放倒是沒什麼反應,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炸醬麵拌了拌,像是早就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走向。
鍾躍民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這事兒說來話長但也不長”的表情,先長長嘆了口氣,然後用一種刻意壓低了但整張桌子都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爹嘛,沒他們爹官大。而且我爸還在東大呢,也就一個普普通通的副部長,小官兒,不值一提。”
“副部長?”李奎勇嘴張得比剛才還大,“躍民,你說副部長?什麼叫‘也就’?還小官兒?那在東大也是高幹了好吧?你跟我說這是‘也就’?”
“這不跟他們幾個沒法比嘛。”鍾躍民攤了攤手,臉上那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劉光福在旁邊憋著笑,低頭喝了一口茶,肩膀一抖一抖的。火振廷倒是穩得住,但嘴角那個弧度已經藏不住了。閻解放又夾了一筷子面,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奎勇哥,你還不瞭解躍民這人嗎?他啊,是一天不裝逼就難受。”
李奎勇正要接話,鍾躍民已經搶在前頭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怎麼樣似的:“不過我堂哥他們一家倒都在南漢。我哥官也不大,就是他們幾個爹所在的那個最高組織會的會長。”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鐘。李奎勇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周長利正往嘴裡送的鴨肉停在了半空中。兩個人像是同時被按了暫停鍵,好半天李奎勇才擠出一句:“鍾會長……是你堂哥?”
鍾躍民點了點頭:“嗯,遠房的,但走得近。”
劉光福終於憋不住了,笑出聲來:“哈哈,躍民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用最謙虛的語氣說出最嚇人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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