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青竹鄉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
對於新生兒韓榮榮(這個名字是父親韓老三蹲在門口抽了半晌旱菸,最後憋出來的,說是希望女兒將來能榮耀門楣,雖然聽起來他自己都沒啥底氣)而言,適應這具脆弱嬰兒身軀的過程,既是一種折磨,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殘存的神魂需要與這具新身體徹底融合。
清醒時,她便默默地運轉那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的神識,如同蜘蛛織網,一寸寸地探索著這個“家”。
家,真的很小。
泥土夯實的牆壁,茅草鋪就的屋頂,下雨天難免滲水。
屋裡的傢俱屈指可數:一張破舊木桌,幾條長凳,父母睡的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以及她現在和母親睡的土炕。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泥土氣息。
父親韓老三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每日天不亮就下地勞作,直到夜幕深沉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
母親身體虛弱,產後更需要調理,但依舊強撐著料理家務,偶爾接些縫補的活計補貼家用。
貧苦,是這個家庭揮之不去的陰影。
但寧榮榮(她內心依舊習慣如此自稱)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在七寶琉璃宗和神界都未曾體驗過的“煙火氣”。
那是一種紮根於泥土,靠著雙手掙扎求存,彼此依靠的溫情。
母親看向她時,那溫柔得能滴出水的目光;父親夜裡歸來,總會先湊到炕邊,用粗糙的手指極輕地碰碰她的臉頰,帶著一身汗味和泥土氣息,卻讓她莫名安心。
當然,最常出現在她“視野”裡的,還是那個被叫做“二愣子”的哥哥,韓立。
韓立確實有點“愣”。
他話不多,不像村裡其他皮猴子那樣整天瘋跑闖禍,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待在院子裡,要麼幫母親做些力所能及的雜活,比如掃地、餵雞,要麼就蹲在牆角,看著螞蟻搬家,一看就是半天。
他的眼神里,有著超越年齡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在炕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母親喝了藥,沉沉睡去。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母親均勻的呼吸聲。
韓立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小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緊張和興奮的神情。
他先是趴在炕沿,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了妹妹好一會兒,確認妹妹醒著,而且沒有哭鬧的跡象。
‘這小呆瓜,又想幹嘛?’榮榮的神識早已“看”到了他鬼鬼祟祟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她發現,觀察這個“哥哥”的行為,成了她枯燥嬰兒生活中的一項重要娛樂。
只見韓立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獻寶似的,將緊攥的小拳頭伸到榮榮面前,緩緩張開。
掌心裡,是一隻用狗尾巴草編成的……小螞蚱。
編得歪歪扭扭,幾條腿長短不齊,腦袋更是有些抽象,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看好不得編,的學蛋鐵跟剛我……我。玩你給……給“,好討的拙笨分幾著帶,親母醒吵怕生,低極得音聲的立韓”,妹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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