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將榮榮輕輕放在虛空花小屋的花瓣床鋪上時,淨域外圍最後一波寂滅分身的殘骸正在空間法則光幕中緩緩消散。
那些沒有意識的暗紫色煙團在種胚爆炸的衝擊波中被撕成碎片,又被老藥頭撒下的最後一把孢子粉末層層削弱,此刻只剩下一縷縷淡的灰白色法則餘燼,在銀白色的花瓣間無聲飄蕩,像是大戰後還沒來得及散盡的硝煙。
小屋屋頂上那片被金紋使三年前一掌震碎的定星草第一片真葉殘骸還在,何姑用共生根系將它重新接了回去,葉脈深處隱約可見微弱的銀白色光芒在緩緩流轉。
榮榮睡著了。
不是之前那種重傷昏迷時眉頭緊鎖的昏睡,而是真正卸下了壓在心頭許久的重擔後、身體終於允許自己放鬆下來的安眠。
她蜷縮在花瓣床鋪裡,右手還保持著攥住韓立袖口的姿勢,指節已經鬆開,但指尖仍輕輕搭在他袖口邊緣。
左臂的繃帶被木易重新換過,守墓人留下的空間法印在繃帶下微微發光,腐肉褪到了手腕以下。
後背那道重新崩裂的刀傷被何姑用定星草露珠仔細敷過,傷口邊緣新生肉芽正在緩慢生長。
她的臉色還是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平穩而綿長,嘴角那道笑容一直沒有褪去。
小聽從韓立肩頭跳下來,在她枕邊蜷成一團灰白色的小毛球,尾巴輕輕搭在她手背上,兩隻小耳朵在昏睡中還時不時轉動一下——不是在監聽絕域核心方向,而是在聽她的心跳。
韓立直起腰,走出小屋。
獅心真人盤膝坐在虛空花王主莖下,右臂上那道被副殿主寂滅光球震裂的舊傷疤還在往外滲淡金色的血珠。
他用藏鋒訣將經脈中翻湧的拳意餘波壓回平靜,抬頭看著韓立,咧嘴笑了一下。
“小友,播種者本源吞噬過半,影殿七枚種胚炸了三枚、四枚被你媳婦兒封在花陣裡,副殿主被你轟得修為跌到真仙中期以下夾著尾巴逃了。這一仗,咱們贏了。”
“她不是我媳婦兒,是我妹妹。”韓立在他旁邊坐下,聲音沙啞卻很穩。
獅心真人哈哈笑了一聲,牽動右臂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笑沒停。
老藥頭蹲在淨域最外圍裂縫邊緣,用藥鏟將最後一把第六代建木孢子粉撒完,鏟刃上那些被寂滅本源腐蝕出的斑痕在大戰中又添了幾道新的,他用藥鏟在巖殼上連敲三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何丫頭,那四枚種胚封印花陣的根系還沒和主莖共生網路完全連線,你用工共生術加固一下,老夫去給它們外層再撒一圈孢子粉。這東西雖然暫時封住了,但寂滅魔氣還在往外滲,得定期維護。”
何姑將定星草殘存第三片真葉小心翼翼貼在培養基上,葉片上的空間符文在副殿主那一指中震碎了大半,但葉脈深處還有微弱的銀白色光芒在流轉。
她將殘存的空間法則能量全部匯入虛空花王的療傷迴圈,然後端起共生培養基朝四枚種胚封印花陣走去。
木易將最後幾隻空玉瓶碼回藥囊,用那條徹底恢復的老腿在巖殼上蹬了一下站起來,走到韓立面前,從藥囊深處取出一隻封存已久的小玉瓶。
“淨域復元丹的成品全用完了,這是老夫用最後一點建木殘枝汁液和虛空玉參根鬚臨時配的三粒半成品。藥效只有成品的六成,副作用是服下後會有一個時辰的經脈脹痛。你剛完成第四輪吞噬,混沌本源消耗太大,先頂著。”
韓立接過玉瓶,取出一粒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藥力化作一股溫潤中帶著微微刺痛的暖流湧入經脈。
他閉眼調息片刻,將藥力引入混沌小世界核心——三十五里疆域的混沌壁壘在吞噬過半後自行演化出了全新的法則紋路,壁壘表面那層同時蘊含包容與吞噬雙重特性的複合結構變得更加緻密。
小世界上空那片暗紫色憎恨光暈被混沌之光逼退到了天空最邊緣處,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暗淡,但仍像一道刻在法則結構深處的舊傷疤,頑固地不肯消散。
他睜開眼,將混沌真童探向淨域上空那四枚失控種胚。
種胚在榮榮臨時佈下的淨化花陣中緩緩旋轉,暗紫色的寂滅魔氣從種胚核心不斷向外洩漏,與花陣銀白色的空間法則光芒在封印邊緣激烈對抗,每一次對抗都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