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有。
混沌真童感知範圍內沒有任何可識別的法則參照物。
那些遠處稀疏的星光在混沌感知中呈現出極其詭異的光譜特徵,它們的光線在到達星艦之前穿透了某種古老、稀薄卻無處不在的法則屏障,導致光譜中的所有吸收線全部偏移了正常位置。
偏移量雖然微小,但極其均勻,就像整片虛空被浸泡在一種完全透明的法則溶液中。
這種溶液不對星光產生任何阻擋或散射,只對光譜本身進行微弱的系統性調變。
“所有已知導航手段全部失效。”韓立將排查結果同步傳送到三艦共享戰術頻道,“引力波定位儀無法捕捉到任何可識別的脈衝星訊號。虛天星網空間法則信標的訊號完全消失,連背景噪音都收不到。已知星座定位完全失效,舷窗外可見的星辰數量太少,排列方式與任何已知星圖均不匹配。老鐵和莉娜的星圖資料庫同樣無法匹配當前位置。我們闖入了一片所有已知文明都未曾記錄過的空白區域。”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陣。
然後老鐵的粗嗓門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股在星海里迷航過無數次的老練:“三條都確認。老子的鯊魚號大半輩子靠的就是認路,在碎星帶和無光海之間來回跑了不下一百趟,閉著眼都能聞出暗光苔孢子粉末的味道。但這裡老子什麼都聞不到。不是迷航,是根本沒有航。這片虛空在老子所有星圖上都是空白。”
“晨星號星圖資料庫同樣無匹配記錄。”莉娜的聲音平穩,但措辭極其謹慎,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帝國深空探測網覆蓋了已知宇宙的主要星域,但探測網的訊號傳輸依賴空間法則中繼站。當前虛空不存在任何空間法則中繼訊號,不是訊號太弱,是完全不存在。這意味著帝國深空探測網從未覆蓋過這片星域。我們可能已經偏離航線進入了一片完全未知的宇宙區域。”
韓立將左手手腕上的手繩轉了轉。
那顆混沌法則結晶碎片上的“穩”字在艦橋幽暗的燈光中微微發亮。
他將老鐵的航路筆記、莉娜的帝國星圖與灰鼠的推演陣列資料在識海中同時展開,逐條比對三份星圖在風隕星域枯萎區邊緣過渡帶的標註差異。
比對結果證實了他最不願面對的推測,三份星圖在這片區域的標註是一致的,至少在大尺度星域結構上是吻合的。
老鐵的筆記記載了碎星帶殘骸堆積區,灰鼠的推演陣列標註了空間法則平穩過渡帶,莉娜的帝國星圖則標記了“已知空間”的測繪基線。
三個來源互相印證,說明在星圖編制時這片區域確實存在。
但它現在不存在了。
不是星圖錯了,是虛空變了。
這種變化發生的時間,在三份星圖編制之後,在他們進入這片虛空之前。
“當前虛空的空間法則結構被人為修改過。修改時間在星圖編制之後,修改範圍至少覆蓋整片過渡帶。”韓立在做出判斷時聲音沙啞卻穩,他沒有給出絕對結論,只給出了最合理的推斷,“具體機制待查。當前唯一的可行方案是繼續向前,在航行中收集更多虛空結構資料,尋找空間法則的邊界或任何可識別的參照物。”
老鐵在通訊頻道里低沉地應了一聲。
莉娜的回應依舊簡潔精準。
三艦重新調整陣型,以更緊密的鋒矢隊形朝前方虛空緩緩駛去。
艦橋裡沒有人說話,連警報聲都因能量重分配而暫時沉寂。
舷窗外那些稀疏的星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安靜地閃爍著,每一顆星都像是一隻正在緩緩眨動的眼睛,注視著這三艘闖入未知領域的渺小星艦。
小聽蹲在操控臺上,豎起兩隻小耳朵朝生命之源方向專注地聽了很久。
然後它用小爪子在虛擬螢幕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箭頭指向那片寂靜的最深處,箭頭旁邊畫了一隻豎著的小耳朵,耳朵旁邊刻了一個字,“穩”。
“生命之源方向的生機迴響沒有變。方向沒有迷失。只是這裡的路我們沒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