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再次站到高塔平臺上的菱形晶體碑前時，已經比上次多了一份極深的沉靜。
他沒有帶莉娜，也沒有開通訊頻道。
這次他只讓小聽留在萬流歸宗號上，自己一個人沿著環梯重新走了上來。
巨環仍在虛空中無聲地轉著，信標藍光從塔尖外極緩極穩地掃過，像一隻永遠不會眨動的眼睛。
菱形碑依舊立在原地，半人高的碑身黑沉沉的，四道稜線在極淡的灰藍微光中若隱若現。
韓立站在離它兩步遠的地方，沒有急著動手，只是看它。
他先用混沌真童把碑體內部那條細縫重新感知了一遍。
和上次一樣，細縫深處橫著一層極薄極薄的法則薄膜，薄得像半片冰，卻裹得極緊，把碑內某一塊區域封得紋絲不漏。
他沿著薄膜的邊界慢慢摸了一圈，動作極輕，像在替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把脈。
薄膜上沒有攻擊性，沒有反彈機制，也沒有任何因外力觸碰而激化的跡象。
它只是一個極單純的鎖，簡單到近乎固執，只認一樣東西：觀測者的精神烙印。
韓立收回感知，在碑前盤膝坐下。
灰白色的長袍袍角鋪在冰冷的晶體檯面上，像一小片被風吹平的積雪。
他閉上眼，開始思考這層薄膜的識別邏輯。
混沌法則能理解萬物，也能包容萬物，若只是將自身的法則波動調整到與那層薄膜同一頻率，他其實可以做到。
但這鎖要的不是頻率，是精神波的形態。
就像一把開在神魂層次上的鎖，它不會問你的法則有多強，只會看你是不是那個人，或者至少，像不像那個人。
韓立要做的事因此變得極清楚，也極困難。
他得把混沌法則偽裝成觀測者的精神力。
他慢慢沉入識海。
混沌小世界六十二里疆域的壁壘像一隻倒扣的灰白色巨碗，將他整個神魂籠在其中。
靈魂法則的淡金色紋路在壁壘表面極穩地亮著，像無數條細密的血管，把一股股極溫和的守護之力輸送到神魂的每一處。
韓立將心神集中到其中一片紋路上，開始一點一點地調整混沌法則的外層波動。
灰白色的光流在他體外極輕極慢地改變著形態，從包容一切的混沌轉為某種更透、更薄、更像水銀的東西。
那是他根據記錄大廳裡觀測者影像所捕捉到的精神特徵——極靜、極細、極柔，像一根用星光搓成的線，不爭不搶，卻能在虛空中留下極久極久的餘韻。
這個過程極耗心神。
混沌法則本是包容萬物的大道，強行把它捏成另一種文明的精神形態，就像讓一片海去模仿一條溪。
韓立做得很慢，每一絲調整都精確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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