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小姐,”景元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彷彿敲擊在人心上,“我能看出來,您是一位真正高尚之人。我本不願如此利用您這樣的人,將您拖入羅浮這潭深不見底、汙濁不堪的渾水。”他坦誠了自己的掙扎和無奈,眼中閃過一絲真誠的歉意。
“但羅浮如今的情勢,內憂如毒藤纏繞,外患如群狼環伺,內部的暗流隨時可能借機洶湧,掀起毀滅性的巨浪。我已別無選擇,只能去抓住一切可能利用的力量,抓住一切可能帶來一線轉機的機會。為此,我景元,願承擔任何指責與萬世罵名。”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哪怕為此遭受仙舟內部那些老頑固的責難,也在所不惜。”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凝聚最後的力量,目光灼灼地鎖定愛麗絲:“你體內所流淌的存護之力,是宇宙間最古老、最純粹的守護權能之一。你的力量,是穩定混亂局勢、壓制突發意外、乃至在千鈞一髮之際……為所有人撐起一片‘安全區’的最後保障!”
他的眼神無比認真,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我需要你,作為這柄‘定鼎之器’,坐鎮明日窮觀陣之局!”
“我的請求很簡單,”景元清晰地劃定了範圍,聲音恢復了作為統帥的冷靜,“星核獵手在艾利歐的指引下,在審訊中途必然會設法離開,這或許正是他們計劃中的關鍵一步。我並不需要你去將他們強行留下。”他著重強調著,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膝蓋。
“那隻會引發更大的混亂,甚至可能正中他們下懷。您只需在審訊進行期間,保障在場所有人的安危——尤其是星穹列車的諸位,以及在窮觀陣周邊執勤的雲騎士兵。若審訊過程中出現任何超出掌控的意外,”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以你的存護之力,穩住那片空間。隔絕混亂,為所有人爭取寶貴的反應時間和安全的撤退通道。最後,在我們得到那至關重要的關鍵情報後,確保他們能安全撤離即可。”
愛麗絲凝視著眼前這位將軍。他金瞳中那揮之不去的疲憊,與他此刻眼中銳利如刀的光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不再是那個在棋盤後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談笑間撥弄風雲的棋手,而更像是一個為了守護身後千萬子民,在泥濘、荊棘與陰謀的叢林中艱難跋涉、不惜弄髒雙手也要奮力開闢一條生路的領袖。
這份沉重而真實的擔當,讓愛麗絲心中那份因被“算計”而產生的不快與疏離感,如同初春的薄冰,在暖陽下悄然消融,逐漸被一種深沉的敬意所取代。
她想起了溫德蘭最後的日子裡,那些明知必死卻依然堅守在搖搖欲墜的防線上的同袍。
他們或許能力有限,或許也曾犯過錯、有過迷茫,但在守護家園和身後之人的那一刻,他們的身影同樣頂天立地,值得最高的敬意。
景元此刻所展現的,正是這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決絕,儘管他身處的位置更加複雜,手段也更加……不擇手段,甚至帶著權謀的冰冷。
這或許是身為掌握大局者所不得不經受的苦難吧。
愛麗絲湛藍的眼眸中,那份最初的冰冷審視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澄澈的堅定。
她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晰而有力,在檀香繚繞的廳堂內迴響:
“我明白了,景元將軍。”
“我答應你。明日窮觀陣,我會以存護之力,守護審訊場域,確保在場每一位人員的安全,直至審訊順利結束,或……出現不可控的變故。”
“這是為了那些可能因混亂而受到傷害的無辜者,”她微微一頓,目光深邃,“也是為了……解開一些縈繞於我自身的疑惑。”
她直視著景元,補充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良知,也絕不會允許自己,眼睜睜看著他人因混亂而傷亡,卻袖手不管。”
景元看著愛麗絲,看著她眼中那份從戒備疏離到理解認同,再到帶著敬意的鄭重承諾,那根一直緊繃在心頭的弦,似乎終於放鬆了一絲。
他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那一直縈繞在他眉宇間的沉重感彷彿也隨著這口氣被撥出了少許。
站起身,動作流暢而帶著力量,不再是慵懶的倚靠,而是如同青松般挺拔。他面向愛麗絲,雙手抱拳,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仙舟古禮,姿態端正肅穆,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至誠的敬意。
“多謝。”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從景元口中吐出,卻彷彿承載著整個羅浮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兩人之間。“羅浮千萬生靈,承情了。”
愛麗絲亦站起身,身姿筆直如劍。她沒有回以同樣的古禮,而是微微頷首,動作優雅而莊重,同樣表達著認可與承諾。
“或許,我們會成為朋友。”愛麗絲說道,“我曾經也守護著一顆星球上的生靈,這一點,我們還挺相似的。”
內廳中,檀香依舊在紫銅香爐中嫋嫋升騰,氤氳出寧靜的軌跡。紅泥小爐上的茶壺,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咕嘟聲,那韻律彷彿也帶上了一絲不同的意味,如同命運齒輪開始咬合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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