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才更覺得,必須要由我的小組來接手這個案子。”
愛麗絲用略帶疑問的眼神看向託帕,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因為‘特殊債務糾察小組’,或者說,我的處理方式,要……靈活得多。”託帕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們的核心目標是‘價值最大化’,而不僅僅是‘債務回收’。有時候,竭澤而漁並非最優解。將一個有潛力的市場徹底逼入絕境,不符合公司的長期利益。”
“對於雅利洛-VI,直接逼迫他們立刻拿出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鉅額現金或者資源,除了逼反他們或者讓這顆星球徹底失去未來之外,沒有任何好處。公司得到的最終可能只是一堆無法變現的破銅爛鐵和一顆死去的星球,這依然是壞賬。”
愛麗絲似乎明白了什麼:“所以,你的‘靈活’方案是?”
“讓他們與公司簽訂新的合同。”
託帕伸出手指,“讓雅利洛-VI併入公司,在未來,而這顆星球上的所有住民都將獲得公司給予的崗位。不止於此,往後一切的重建、發展公司都將全權支援,並提供一切資源。”
“當然,這一切也要看他們的想法。”
“聽起來,你給了他們選擇。”愛麗絲淡淡地說。
“是‘有限’的選擇。”託帕糾正道,“但無論如何,這總比直接被冰冷的法律條款勒令破產清算要好得多,不是嗎?我的小組帶來的,雖然本質上是債務催討,但同時也可能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們能夠以某種代價,重新融入星際經濟體系,獲得公司技術和資源支援的機會。當然,這個代價不會小。”
這顆星球的“自由”麼?
她看著愛麗絲:“我知道,您此行的目的是‘散心’。但我猜測,以您的身份和力量,絕不會僅僅甘心做一個旁觀者。尤其是,當您親眼看到那個世界的人們面臨的困境時。”
託帕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不過,我的工作,和您的旅行,未必會是完全衝突的兩條線。畢竟,確保一個文明能夠‘存續’下去,並且是‘健康’地存續下去,才符合‘存護’最根本的利益,不是嗎?。”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答。託帕的話術很高明,將冰冷的債務問題包裝成了看似具有發展前景的“機會”,甚至試圖將她的“存護”立場與公司的利益進行巧妙的捆綁。
她無法否認託帕邏輯中的某些合理性。殺雞取卵確實愚蠢。但她更清楚,無論包裝得多麼美好,其核心依然是債務催討,公司追求利潤最大化的本質不會改變。
而她自己,在這個過程中,該如何自處?是袖手旁觀,見證一個文明在資本的重壓下做出艱難抉擇?還是……以某種方式,去影響這個程序,為那個世界爭取一個稍微好一點的未來?
飛船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預示著即將進入預設的軌道。
“躍遷準備,十分鐘倒計時。請各位乘客回固定位坐好,繫好安全帶。”艦內廣播響起。
託帕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幹練的模樣:“看來我們得快點了。愛麗絲女士,您的休息室就在隔壁,裡面有專用的固定座椅。希望我們接下來的旅程,以及抵達雅利洛-VI之後,都能相處愉快。”
她向愛麗絲伸出手:“我很期待,能親眼見證‘存護’令使的風采。也希望您能理解,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愛麗絲看著她的手,片刻後,也站起身,與她再次輕輕一握。
“我也期待看到,託帕總監和你的‘特殊債務糾察小組’,將如何‘靈活’地處理這筆七百年的債務。”
“至於我的角色……我只是一個搭便車的遊客,不會對你的工作進行什麼干預。”
一方帶著合約而來,來拿回他們應得的東西;一方則掙扎求存,在嚴寒中重生。
兩者都沒有錯,愛麗絲並沒有偏袒向任何一方的理由。
她鬆開手,走向託帕指示的休息室門口,在進去之前,她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但願,你們的評估報告裡,給予‘人道主義’和‘文明延續’的權重,能比財務報表上的數字更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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