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某個被迷霧籠罩的角落,似乎有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在低語,告訴她,她確實經歷過遠比廣告牌砸傷更可怕、更令人絕望的境地,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冰冷與虛無……但那感覺縹緲如風中殘燭,瞬間即逝,抓不住任何實體。
一絲微不可察的違和感,如同精緻畫作上的一道微小裂痕,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但她很快將這瞬間的異樣感歸咎於重傷初醒帶來的意識混亂和身體的極度虛弱。
眼下,安撫眼前這個為她擔驚受怕的摯友,才是最重要、最真實的事情。
她們之間的情誼,是毋庸置疑的。
於是,她努力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滯澀,決定順應著莉婭話語中透露出的、“以往”那個更跳脫、更不成熟的自己。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像小時候撒嬌那樣嘟起了嘴,聲音裡帶上了些許委屈的抱怨:“莉——婭——!你又把我當小孩子看!我都多大了。”
看到她終於露出這熟悉的神態和語氣,儘管略顯刻意,但莉婭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似乎終於被驅散了。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如同衝破烏雲的陽光,瞬間照亮了她略帶疲憊的臉龐,溫暖而真實。
她重新握緊愛麗絲的手,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好好,我們的小愛長大了,是可靠的戰友了,不問了,不問了。”
她聲音裡的喜悅如同暖流,“你醒過來,比什麼都重要。”
她說著,細心地將愛麗絲臉頰邊一縷汗溼的金髮捋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如同對待寶物。
“你餓不餓?醫生說如果你醒了,腸胃功能需要適應,最好先進食一些溫和的流質。我去醫護站給你弄點特製的溫熱的營養液來,好嗎?”
愛麗絲點了點頭,確實感受到了喉嚨深處傳來的乾渴與腹中隱隱的空虛。
“嗯,好。麻煩你了,莉婭。”
“跟我還客氣什麼。”莉婭笑著,習慣性地又揉了揉她柔軟的金髮,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乖乖等著,我很快回來。”
她起身,步伐明顯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走到門口時還回頭對愛麗絲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微笑,這才輕輕帶上了房門。
病房門“咔噠”一聲輕響合上,隔絕了外面走廊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和談話聲。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沉靜,只有窗外斜射進來的陽光,在潔白的地板上投下安靜的光斑,空氣中的微塵依舊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愛麗絲獨自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莉婭離開時那輕快而充滿希望的背影,並未能完全驅散她心頭悄然凝聚的、越來越濃的迷霧。
“打仗……都沒要了我的命……”
她無聲地、一遍遍地咀嚼著這句話。
為什麼……記憶中的勝利和迴歸和平,與這句話帶給她的感覺,會產生如此強烈的不協調感?
彷彿這句帶著桀驁與倖存者慶幸的話語,應該對應著更沉重、更黑暗、更……令人窒息的絕望畫面,是真正從屍山血海、從文明廢墟中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感觸。
而不是記憶中那場雖然慘烈,但最終贏得光明的家園守衛戰。
是頭部受到重擊後的記憶區域紊亂造成的錯覺嗎?
還是……這看似溫暖真實、充滿了摯友關懷和清晰過往的世界,本身就在某些細微之處,存在著無法自圓其說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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