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選取了某個最能展現感染力、最具活力的瞬間進行放大。”
她不再試圖深究這細微的違和感,畢竟,平心而論,海報上的那個形象確實充滿了蓬勃的朝氣,看起來……也挺順眼的。
然而,這小小的疑惑背後,其實隱藏著昨日舞臺側幕發生的一幕。
那是在登臺前,製作人帕蘭為了測試她的舞臺表現力和對不同曲風的適應性,臨時找了幾首節奏輕快、旋律抓耳的流行偶像歌曲片段,讓她試著找找感覺。
結果在投入演唱、身體不自覺隨著歡快節拍微微擺動時,她沉浸在旋律中的某個剎那,那份純粹由音樂激發的、不自覺的愉悅,自然流露成為了一個靈動的wink。
這個完全發自本能、未被設計的瞬間,被一直密切關注著她的專業攝影師精準地捕捉了下來。
也正是那個渾然天成的瞬間,那眼眸中閃爍的、介於少女的純真與舞臺魅力之間的光芒,讓經驗豐富的帕蘭在監視器後幾乎要激動得跳起來,徹底確認了愛麗絲就是一個為舞臺而生的、未經雕琢的絕世天才。
那一刻,他心中“無論如何也要說服她出道”的決心,變得如同磐石般堅定不移,試問對一個製作人來說,有什麼是比由自己發掘出一個寰宇巨星的胚子還要令人激動的呢。
好不容易擺脫了又一波熱情洋溢的粉絲,愛麗絲感到一絲微妙的疲憊,並非身體上的,而是源於這種高強度、不斷被打斷的社互動動。
她刻意偏離了主幹道,轉向一處依託著巨大、緩慢旋轉的齒輪狀建築而設的相對僻靜的觀景平臺,打算在這裡稍作喘息,重新整理一下思緒,並打算喬裝打扮一番後再去尋找星的蹤跡。
平臺視野開闊,能將“黃金的時刻”那標誌性的、彷彿永恆凝固在最美黃昏的天際線盡收眼底,而此處的遊客也確實稀少許多。
然而,就在她走向平臺邊緣,準備倚著欄杆眺望時,她的目光卻被另一個獨自佇立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挺拔、留著一頭漸變色紫色長髮的女子,身著剪裁利落、兼具功能性與獨特美感的服飾,身側安靜地佩著一柄形制古樸的太刀。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凝固的雕像,眺望著遠方那瑰麗而虛幻的夢境界限,周身彷彿自動生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平臺另一端隱約傳來的喧囂與歡樂徹底隔絕開來。
然而,真正讓愛麗絲瞬間警覺起來的,並非對方特立獨行的裝扮或那份遺世獨立的姿態,而是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極其特殊、幾乎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氣質”——一種近乎“空洞”的存在感。
那是一種非常奇異的感知。
她明明就站在那裡,輪廓清晰,身影實在,但卻給人一種隨時可能從旁觀者的視覺焦點和認知記憶中悄然滑走、淡化消失的錯覺。
如同將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幽潭,漣漪無聲地擴散、消散,最終水面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只留下一片深邃的、吞噬一切的“無”。
這種感覺……愛麗絲的指尖無意識地微微收攏。
她在那個名為“焚風”的絕滅大君身上,也曾感受到過某種類似的、源於浩瀚虛無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
但二者之間,存在著本質的迥異。焚風因為他同時還是毀滅的令使的原因,即便擁有這種特性,卻依舊是主動的、狂暴的、帶著焚盡萬物的惡意與終結一切的渴望,如同能撕裂星宇的毀滅風暴。
而眼前這位紫發女子身上的“空洞”,則更接近於一切聲響湮滅後的絕對寂靜,是存在本身被某種力量極致稀釋後的淡薄與疏離,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萬念俱灰般的寧靜,以及一種……彷彿能侵蝕記憶的“遺忘”特性。
儘管表現形式截然不同,但那迥異於“存護”的堅定、不同於“同諧”的共鳴、甚至有別於其他一切命途的獨特力量質感,幾乎瞬間就將答案指向了那條宇宙中眾所周知、卻又最難捉摸的命途——
“虛無”。
愛麗絲的心緒不由得凝重了幾分,先前因粉絲熱情和尋找友人而產生的那一絲輕鬆感蕩然無存。
一位如此清晰地行走在“虛無”命途之上的行者,為何會出現在這片以極致歡樂、夢想成真為核心賣點的盛會之星?
她的到來,是如同億萬遊客一樣,只是一個追尋某種體驗的巧合?還是說,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深水炸彈,預示著這片夢幻表象之下,正湧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砂金此前那意有所指的警告,在此刻悄然迴響在耳邊。愛麗絲凝視著那個紫色的背影,意識到她的匹諾康尼之旅,恐怕不會僅僅只有夢幻的景色與重逢的喜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