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透露著焦慮與自責的直線。
一種混合著深切的擔憂、無法排解的焦躁和濃烈到化不開的自責情緒,如同具有生命的毒藤般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可惡……”
她低聲啐了一口,握成拳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輕輕砸在身旁的裝飾牆體上,沒有發出什麼聲響,卻將她內心的無力與憤怒宣洩無疑。
“如果那天……我沒有先答應流螢同行的邀請,而是立刻、馬上就掉頭去找愛麗絲匯合的話……如果我能更早察覺到不對勁……”
這個充滿悔意的假設如同惡毒的魔咒,在她腦海中反覆盤旋、放大。
因為自己的這個選擇,流螢受自己牽連,在遭遇意外後墮入深層夢境,至今不知所蹤;而自己剛從那段詭譎的經歷中掙脫出來,尚未來得及喘息,便緊接著得到了愛麗絲也莫名失蹤的噩耗。
接二連三的變故,都與自己那天的行程交錯糾纏。真是……糟糕透頂。
她回想起與愛麗絲在貝洛伯格分別時的約定,想起對方捧著花時的那個笑容。
想起愛麗絲像一位沉穩又略帶笨拙的長輩般,在仙舟、在貝洛伯格默默關心照顧她的點點滴滴。
那樣一個來自遙遠過去、獨自揹負著整個文明沉寂的重量、在這個全然陌生的時代踽踽獨行的存在,卻將自己視為可以坦誠相交的、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如今,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在這片以“美夢”著稱的土地上,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聯絡,生死未卜。
是因為自己當時的疏忽和選擇嗎?是因為被突然出現的、神秘的流螢分散了注意力嗎?還是說,愛麗絲的“失蹤”,本身就與匹諾康尼這片絢爛夢境之下,那洶湧未知的暗流有關?
各種混亂的念頭如同潮水般雜亂地湧現,相互撞擊,讓星的心情愈發沉重,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
她向來不是那種會輕易將一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的人,但這一次,那股強烈的不安和如同毒蛇啃噬般的愧疚感,卻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她無法像其他遊客那樣,輕易地將愛麗絲的失蹤當作一個無關緊要、迅速過氣的娛樂新聞拋諸腦後。
那是她的朋友。
就在這時,她緊握的終端螢幕忽然亮起,幽藍的光芒刺破了凝重的氛圍。
並非來自她期盼的那個聯絡人,而是一條新的訊息提示。
發信人——砂金。
星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這位星際和平公司“石心十人”之一的成員,身份詭秘,目的不明。
在先前的幾次短暫接觸與糾纏中,他就曾用那種慣有的、帶著幾分戲謔和算計的語氣,隱約暗示過自己,他在前往匹諾康尼的航道上與愛麗絲有過接觸。
並且……他那看似隨口的話語中,似乎總是包裹著某種未盡的深意,彷彿提前知曉或預見了某些事情的發生。
此刻,他傳來的訊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字,卻帶著一種彷彿早已料定一切會如此發展的意味:
「看來,我之前的提醒並非多餘。有興趣談談嗎,星核小姐?」
星的視線,從自己發給愛麗絲的那一串孤零零的、帶著未讀標記的訊息,緩緩移動到砂金這條意有所指、充滿誘惑與危險的邀請上。
冰灰色的眼眸中,最初的擔憂、焦躁與濃烈的自責,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礦石,在短暫的劇烈翻騰後,漸漸被淬鍊出一種更為堅定、更為銳利的光芒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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