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飛霄的聲音如同驚雷,驟然炸響,打斷了丹樞越來越激動、越來越語無倫次的控訴。
這位天擊將軍的臉上,慣常的爽朗與輕鬆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怒意、悲哀與極度失望的凜冽神色。
她甚至無需景元或懷炎示意,已無法容忍這番扭曲的言論繼續下去。
“我現在算是徹底弄明白了。”飛霄的聲音沉冷,一步步走近癱坐在基座上、因激動和虛弱而微微發抖的丹樞。
“你的友人在戰爭中,不幸死於帝弓司命淨化孽物的光矢餘波。”
“於是,你便將個人的悲痛,無限放大,將一切的過錯,都簡單而粗暴地歸咎於祂?歸咎於那為了阻止更大災難、為了守護更多生命而不得不落下的裁決?”
她停在丹樞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深陷仇恨泥潭、面目扭曲的罪人。
飛霄的身姿挺拔如松,白髮在幽囚獄黯淡的光線下彷彿自身帶著微光,與丹樞的頹然絕望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你錯了,丹樞。大錯特錯。”飛霄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經歷過真正血火淬鍊的沉重與穿透力。
“你從未理解,也拒絕去理解,祂的光矢究竟為何而落下。”
她略微停頓,彷彿在回憶某些久遠卻從未真正褪色的畫面,眼神變得深遠而複雜。
“所有經歷過與豐饒孽物漫長戰爭的人——無論是炎老,是景元,還是仙舟聯盟無數犧牲的將士與平民——或多或少,都有過類似的經歷,失去過重要之人。我也不例外。”
飛霄的聲音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屬於過往的、深藏的傷逝。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還遠未成為‘天擊將軍’時……我也曾天真地以為,帝弓司命的光矢,是劃破黑暗、實現願望的流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但很可惜,現實並非如此。它同樣……奪走了對我來說無可替代的人。”
監牢內一片死寂,連丹樞急促的呼吸聲都彷彿暫時停滯了。
景元和懷炎沉默地注視著飛霄,眼中都有著深切的瞭然,他們的資歷更深,飛霄所經歷過的一切,他們自然也知曉。
愛麗絲則靜靜地站在稍遠處,碧色的眼眸映照著眼前的一幕,無喜無悲,戰爭總會有犧牲,這是鐵律。
“但是,我後來明白了——用無數同袍的血與淚,用一場場慘烈到不願回顧的戰役,才真正明白。”
飛霄重新看向丹樞,目光如炬,彷彿要燒穿她眼前那層由仇恨編織的厚重帷幕。
“每一道光矢的落下,都代表著一個被豐饒孽物徹底填滿、無數生靈異化為怪物、已然無可救藥的世界或星域。那道光,是終結,是淨化,是……無奈之下,最徹底的慈悲。”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且毫無迷茫。
“若沒有那一箭,無窮無盡的孽物將從那裡湧出,如同瘟疫,席捲、吞噬更多的星域,造成千倍、萬倍於單一世界毀滅的慘劇。”
“你的雨菲死於光矢的餘波,是不幸,是戰爭的無情。但若沒有那道光矢,會有多少個雨菲,會在孽物的狂潮中遭受遠比瞬間化為塵埃更為殘酷絕望的命運?”
丹樞的身體僵住了,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