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兔號在虛空中平穩地航行著。
星圖上的光點越來越稀疏，窗外的星空也漸漸失去了那些璀璨的亮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純粹的黑暗。
偶爾有一兩顆黯淡的星體從舷窗邊緣掠過，拖著細碎的光尾，轉瞬即逝。
愛麗絲坐在駕駛席上，手指在操作檯的螢幕上滑動，調出一份又一份資料。
那些資料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懸浮在她面前，層層疊疊，像一本攤開的、厚重的史書。
“K-7邊緣星域。”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駕駛艙裡響起，平靜得像在唸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檔案，“直徑二百一十七光年，位於目前已知全部星區的最外側。中央區域無已知恆星或行星，由星體殘骸、碎石帶及宇宙塵埃構成。”
伊迪絲趴在她的椅背上，下巴擱在愛麗絲的肩窩裡，也跟著看那些資料。
“公司是在數個琥珀紀前發現這裡的。”愛麗絲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一張張掃描影像——那些影像大多模糊而斑駁，像是被某種強烈的輻射干擾過，“當時這裡還有大量貴金屬、高價值礦石，以及……”
她停頓了一下，放大其中一張影像。
“……不知名的合金，和各種蟲子與智械的殘片。”
伊迪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盯著那張影像上那些扭曲的、殘缺的輪廓。“蟲子？就像我們之前在匹諾康尼差點碰上的那種？”
“沒錯，那是寰宇蝗災的遺禍。”愛麗絲關閉那張影像，又調出一份年代更久遠的記錄，“公司內部推測，這裡在蝗災時期可能遭受了嚴重的蟲群侵襲。但當時這片區域似乎已經沒有其他智慧生命了，所以沒有遭到任何有效的抵抗——蟲群順理成章地在這裡繁衍，把這當成了它們的巢穴。”
她頓了頓，手指在螢幕上輕輕點了一下，切換到另一份檔案。
“再後來，帝皇戰爭爆發了。”
伊迪絲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地方也太多災多難了吧？什麼東西都沒了還要被幾波人嚯嚯。”
“嗯。”愛麗絲點點頭，“兩次帝皇戰爭，智械軍團橫掃銀河，對一切有機生命發起無差別殲滅。沒人清楚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總之，智械軍團和蟲群在這裡碰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些推演出的記錄中。
那些事件記錄大多是根據殘骸分佈反推出來的，細節粗糙，但結合眼前看到的廢墟與殘骸，隔著漫長的時光，依然讓人感到窒息。
“它們之間爆發了一場極為宏大的戰鬥。”
伊迪絲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場戰鬥導致了這片星域幾乎全部星體的焚滅，能夠看到的景象也是因此而來。”愛麗絲的聲音很輕，“蟲群被盡數消滅，而殘餘的智械們因為此處不再存在敵人，全數撤離，投入到了其他星域的戰爭中。”
“那之後呢？”伊迪絲問，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
“之後——”愛麗絲關閉那些資料，將全息投影收起，只留下窗外那片黑暗的星空，“這裡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片死寂的、被遺忘在銀河邊緣的垃圾場。”
三月兔號繼續向前航行著。
“這就是，我們降臨於這個時代的地方啊……”，伊迪斯嘆了口氣，“愛麗絲，你說，這裡會是曾經溫德蘭德遺址嗎？”
“不知道。”她說，“溫德蘭毀滅之後，我應該在宇宙中漂流了很久。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概不知。”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然後，公司的打撈隊發現了這裡。他們在那片碎石帶裡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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