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知道自己具體來自哪裡,不知道那顆星球的名字,甚至不知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倖存者。”
繆斯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那傢伙倒是知道一些,但她從來不和我說這些事的細節,總是一副‘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的態度。”
“更何況,這方行宮也不對普通的平民開放,除了每代挑選幾人進來管理生活起居之外,基本上與世隔絕,只有出現什麼需要調停的事宜,才會有我和她這兩個管理者的事。”
愛麗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握過武器,曾經指揮過千軍萬馬,曾經在絕望中舉起過最後的旗幟。那雙手曾經撫摸過溫德蘭的土地,曾經擁抱過溫德蘭的人民,曾經在溫德蘭的廢墟上撿起過一塊焦黑的碎石。
“那他們……”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過得好嗎?”
繆斯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柔和了幾分。
“挺好的。”她說,語氣篤定,“這裡雖然沒有恆星,但是依舊有模擬出的晝夜更替,溫度適宜,雨水充沛。土地肥沃,作物生長得很好。城市與聚落不大,但卻分佈在星球的各處,足夠那些人生存、繁衍、傳承。”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這裡沒有紛爭,沒有戰亂。他們也許不知道外面還有那麼廣闊的銀河,但他們也不需要知道。”
“這片土地的科技水準被限制在一個足夠舒適,但又不至於過度的水準,我的老朋友認為過於發達的文明容易招致自滅,雖說有些偏激,但也的確讓這個文明存續的時間比宇宙中絕大部分文明的存續時間都要更長。”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的寶石星空依舊璀璨,那些被精心排列的光點在天幕上緩緩流轉,像一幅永不停歇的、沉默的畫。
“總之,等到白天,你親眼見識一下就知道了。”繆斯打破了沉默,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快,“我也說過,這裡的文化在我到來之前就已經成型了,加上那傢伙說的東西我也不是很懂,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你解釋才好。”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今天也晚了,要不先在這邊過個夜?明天見識過這邊的各種東西之後,我幫你找一找之前的記錄?”
愛麗絲抬起頭,看向繆斯。那張年輕的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睛裡帶著一種誠摯的、不加掩飾的熱情。
“……好。”她最終點了點頭。
繆斯的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那就……正式歡迎你們的參觀?”她說著,轉身朝房間的另一側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對了,你們有什麼忌口嗎?明天早上我讓人準備早餐。”
愛麗絲和伊迪絲對視了一眼。
“沒有。”愛麗絲說。
“我也沒。”伊迪絲回答。
“那就好,這個房間就當做你們這段時間休憩的場所吧,祝兩位好眠。”繆斯向著兩人笑了笑,轉身離開。
她的腳步輕快,裙襬在廊道的地板上輕輕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廊道兩側的壁燈在她經過時微微閃爍,像是在歡迎,又像是在送行。
夜風從某個不知名的方向吹進來,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
這顆沒有恆星的行星,此刻正沉在最深的夜裡。那些鑲嵌在天幕上的寶石靜靜地閃爍著,像無數只溫柔的眼睛,注視著這片被遺忘在宇宙角落的、小小的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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