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侍女同時搖了搖頭。左邊那位說:“有是有,但都是些零碎的、不成體系的東西。‘大災變’、‘救世主’、‘逃離星海的方舟’——像歌謠,又像寓言。誰也說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後人杜撰的。”
“那龍角呢?”伊迪絲插嘴,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這個東西的來歷,總該有說法吧?”
“這是……”右邊那位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救世主的饋贈’。傳說中,我們的祖先在瀕臨滅絕時,被一頭從星海深處降臨的巨獸所救。相傳,巨獸將自己的血分給了祖先們,從此,作為後裔的我們便有了角。”
“那頭巨獸,”左邊那位接過話頭,“據說化作了人形,以‘王’的身份統領這片土地很多年。後來她離開了,將這片土地託付給繆斯大人。但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回來看看。”
愛麗絲閉上眼睛。血液交融——這就是答案。
她此前一直困惑,溫德蘭人那致命的基因缺陷,是如何被解決的。
那些被視作饋贈的能力——將自身生命能量轉化為能源——本是一份禮物,讓溫德蘭在資源匱乏的庇護所中得以延續。
但那也是一枚定時炸彈,隨著代際更迭,能量轉化會逐漸失控,最後在生命週期的某個節點,整個人會像過載的熔爐一樣,從內部燃燒殆盡,那不是一個文明能承受的代價。
但龍裔不同。不朽星神“龍”的血脈,擁有著遠超尋常生命體的穩定性和包容性。如果將龍裔的血融入溫德蘭人的血脈,那些失控的能量或許會被引導、被吸收、被中和——就像一條湍急的河流被引入寬闊的平原,流速減緩,河床拓寬,最終變得溫順而馴服。
這不是拯救,這是再造。將一個即將自毀的文明,從基因層面重新編織,賦予它新的形態、新的可能、新的未來。
“你們的身體……”愛麗絲睜開眼睛,聲音恢復了平靜,“有沒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比如,能儲存能量?能轉化能源?”
兩個侍女同時睜大了眼睛。左邊那位忍不住向前邁了半步,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您怎麼知道?這在我們族中,也是隻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我們之中,有少數人的體質確實和常人不同,能夠儲存和轉化一種……”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一種說不清的力量。那力量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從天地間汲取、儲存在體內,需要時再釋放出來。”
右邊那位補充道:“繆斯大人說,這是祖先留給我們的‘遺產’。是我們的祖先曾經擁有、後來失去、如今又重新獲得的能力。”
愛麗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她知道答案了。這些溫德蘭人的基因缺陷已經被修復。那些曾經致命的、不可控的能量,如今被龍裔的血脈馴服,變成了一種遺產。
這些倖存者的後代不再需要面對突然自燃的恐懼,他們擁有了更穩定、更安全的體質。代價是——他們不再是從前的溫德蘭人。
他們有了角,有了龍的血脈,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文化、新的記憶。
過去的溫德蘭,已經死了,在漫長的歲月裡,一點一點地被遺忘、被替換、被重塑,直到連傳說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兩個侍女安靜地站在門口,似乎在等她的下一個問題。但愛麗絲只是搖了搖頭。
“沒事了。”她說,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茶放下吧。我們收拾一下就過去。”
兩個侍女點了點頭,將托盤和花瓶在桌上擺放整齊,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門在她們身後輕輕合攏。
房間裡安靜下來。伊迪絲從愛麗絲肩上飄起來,在她面前轉了一圈,歪著頭看她。
“你還好嗎?”她問,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模擬晨光照亮的庭院。花圃裡種著不知名的花,石板小徑蜿蜒穿過草坪,遠處有一座白色的涼亭,亭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挺好的。”她輕聲說,“比我想象的要好。”
她頓了頓,將手掌貼上冰涼的窗面。
“他們活下來了,伊迪絲。他們活下來了,而且活得很好。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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