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騎在大地獸的背上,目光落在地平線盡頭那道模糊城邦的輪廓上。
而那支延展至視野邊緣的隊伍,正沿著荒原沉穩地向前推進。
軍隊行進的速度很快,卻並不匆忙。每一列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間距,軍士們沉默地趕路,只有大地獸的蹄聲與甲葉碰撞的細響匯入風中。一切如常。
沒有人察覺到她方才那片刻的出神,但有些話,終究只能在心裡說。
“……不好意思,瞞了你一些事情啊。”
她的嘴唇翕動,聲音低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在風中幾乎剛一齣口便被吹散了,連身旁最近的人恐怕也聽不真切。
但也無所謂了,這句話本來也沒打算告訴自己想要說出的物件,“不過,你不也有些事沒有告訴我嗎?也算是扯平了吧。”
她很難說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為此感到釋然,但這句話被說出來時,確實讓她的呼吸稍微順暢了一些。
“什麼扯平了?”
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平穩而清晰。海瑟音不知何時已經策獸靠近了些,她的目光落在刻律德菈側臉的輪廓上。
她的感官向來敏銳,時刻貼近刻律德菈的她自然是略微聽到了其低沉的自語。
刻律德菈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慣常的姿態。
她偏過頭,對上海瑟音那雙沉靜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沒什麼,只是感慨一些東西而已。”
她將那副掌控一切的神色重新拾起來,語氣也恢復了那副平靜篤定的調子:“還是來談談這次的行動吧。馬上要在此直面法吉娜了,你的感覺如何?”
海瑟音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荒原上,像是在隔著漫長的時光回望什麼東西。
“……有些感傷。”她最終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刻律德菈耳中,“那是我的來處,也是我的歸途。那些隨法吉娜一同沉入黑潮的族人,也曾是我的姊妹。”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反覆咀嚼過的事。“即便它們已經失去理智,變成翁法羅斯之敵,我依然會記得它們曾經的模樣。”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刻律德菈,那雙眼睛依舊沉靜,沒有泛起多餘的波瀾:“但,這並不會動搖我在此次戰役中為您揮劍的決意。”
刻律德菈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的目光落在海瑟音側臉的輪廓上。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被悲傷壓彎的痕跡,只有被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忠誠與篤定。
“……是嗎。”刻律德菈最終輕聲說道,聲音被風裹挾著,向前飄了一小段距離才散盡。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某次戰役之後,她在海邊撿到了剛剛登上陸地的海瑟音。
她看上去是如此寂寥與空虛,在礁石上唱著動聽的歌。
而鬼使神差的,自己向她伸出了手。此後,這位脫俗的海妖末裔便成為了自己身邊無人敢擋的劍騎爵。
還記得那時,她身上的氣息中還帶著海洋的鹹腥與溼冷,望著遠處那片永遠無法觸及的天際線,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失去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