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或者說,他的目的就是沒有目的。
真正的觀察者,看起來永遠只是路過。如果你走得很快、眼神很專注、目標很明確,反而會引人注意。
但如果你像一滴水一樣融入人流,走兩步停一下,看看櫥窗,低頭看一眼手機,誰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走過了六本木新城,那棟巨大的綜合商業體,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入口處人來人往,奢侈品店的櫥窗燈光刺眼。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像是在等什麼人,實際上在觀察對面一棟寫字樓下的幾個人。
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站在寫字樓的消防通道旁邊。
姿勢放鬆,一個在抽菸,一個在看手機。但每隔十幾秒,他們就會同時向兩側張望,不是遊客的好奇,不是路人的隨意,而是標準的兩點式警戒。
一個看左,一個看右,覆蓋所有角度。
張傑從他們身上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走出大約二百米,他又在一家藥妝店門口停下來,假裝看櫥窗裡的促銷海報。透過玻璃的反光,他觀察身後的街道。
那個穿風衣的女人還在,銀座大陸酒店門口見過的那一撥人?
不,不太一樣。這個女人更專業,她不是在跟蹤他,而是在掃描整個街區。她的目光會短暫停留在每個人身上,然後迅速移開,像雷達掃描一樣。
同行,而且是正在找人的同行。
張傑沒有多看她,轉身繼續走。
他穿過一條窄巷。兩側是低矮的居酒屋和燒鳥店,白天門簾低垂,炭火味還鎖在木門後面。巷子不長,大約一百五十米,盡頭是一個丁字路口。
走到中段時,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不是路人的那種匆忙或悠閒,而是刻意放輕、但頻率不自然的跟蹤腳步。
張傑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他走到巷子盡頭,右轉,拐上一條更僻靜的路。這裡車流稀疏,行人更少,兩側是辦公樓的背面,空調外機嗡嗡作響。
腳步聲跟了上來,距離大約十五米。
張傑在心裡數了數,至少三個人的腳步聲。呼吸聲粗重,步伐缺乏節奏感,不像訓練有素的人。更像是……
“おい、そこのサラリーマン!(喂,那邊的上班族)”
身後傳來喊聲。日語,語氣不善,帶著街頭混混特有的那種虛張聲勢。
張傑沒停,也沒回頭。
聽到聲音的張傑並未在意,還以為是在喊誰呢,更何況他又聽不懂日語。
他依舊自顧自地往前,可這個行動卻激怒了後面的那幾名不良青年,他們快速地追了上來,隨後把張傑給圍了起來。
“金、貸してくれねえか?…返せると思うとき返すよ、ハハハ!(手頭方便的話,能借我點錢嗎?……等能還的時候肯定還你哈)”
莫名其妙被人給圍了起來,還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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