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德克利斯關掉平板，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冰塊在杯底晃盪。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絲質睡袍的腰帶，走向書房。該去準備今晚的晚宴了。
食材是現成的，就關在別墅地下室的特製牢房裡，都是從世界各地“採購”來的“上等貨”，保證新鮮。
他走到書房門口，手搭在黃銅門把上，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沙發旁的收音機。裡面又傳來一陣短促的通訊，伴隨著隱約的、被距離拉得很遠的槍聲。
德克利斯嘴角扯了扯，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
四百米外，森林的另一種氣息包裹著張傑。
潮溼，腐爛，帶著泥土深層的腥氣和冬天植物枯萎後特有的酸味。
他整個人伏在地上，身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落葉層，最上面一層是剛落不久的橡樹葉，焦黃乾燥，下面已經腐爛發黑，成了鬆軟的腐殖質，再往下是冰涼粘膩的泥土。
苔蘚爬滿了旁邊裸露的樹根和石塊，深綠色，毛茸茸的。
他把雷明頓700狙擊步槍架在面前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岩石表面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他用匕首刮掉一小片，露出粗糙的石面，把步槍的前護木墊上去，穩了。
他身上那件從第一個倒黴獵人那裡扒下來的迷彩外套，現在沾滿了泥漿、綠色的植物汁液和暗褐色的苔蘚碎末，幾種顏色混在一起，又被林間晦暗的光線一照，幾乎成了周圍環境的一部分，像一塊長在那裡、不起眼的石頭。
他沒有立即去看瞄準鏡，而是先觀察周圍。
左邊十五米外有一叢茂密的冬青，右邊是一片低矮的灌木，葉子掉光了，只剩下交錯的枯枝。
背後是緩坡，視野受限，但如果有東西從後面摸過來，踩在落葉上的聲音會被放大。頭頂是光禿禿的橡樹枝杈，縫隙裡能看到灰濛濛的天空。
暫時安全。
隨後他的右眼緊貼在雷明頓700的瞄準鏡橡膠眼罩上，左眼睜著，保持一定的視野廣度，餘光掃視著瞄準鏡框外的世界，晃動的枯枝，更遠處斑駁的天空，以及任何可能突然闖入的非自然動靜。
視野瞬間被拉近，遠處那個破敗的林中小屋清晰地出現在鏡頭裡。
小屋是原木搭建的，很多木頭已經發黑腐爛，屋頂塌了一角，露出裡面黑黢黢的空間。窗戶只剩下空洞，玻璃早就沒了。門半掩著，在風裡輕微晃動，發出吱呀的輕響。
安靜，死寂，只有風偶爾穿過破損的窗洞，發出嗚嗚的輕響。
但張傑知道，那裡面藏著東西。不，是人。
他左手腕上那個繳獲的戰術腕錶，螢幕上清晰顯示著兩個幾乎重疊的綠色光點，編號是9和11，就穩穩地定在那個小屋的圖示範圍內。
張傑緩緩移動槍口，掃過小屋的正面。
很快，他在左側窗戶的下沿，看到了一小截深色的、圓柱狀的東西。槍管。只是很細微的一小段，從窗戶內側的陰影裡伸出來一點點，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
他停住，穩住呼吸。腕錶上顯示，這個位置有兩個緊挨著的綠色光點。兩個獵人，都在屋裡。
兩個老手，或者說，兩個自以為聰明的傢伙，選了個好地方。
空地提供了開闊射界，任何試圖直接穿過空地靠近小屋的人，在最後那一百多米距離上就是活靶子。小屋本身雖然破敗，但厚重的木牆是良好的掩體，從裡面往外看，視野良好，易守難攻。
張傑剛才嘗試從側翼迂迴靠近時，就發現那片空地是個難以逾越的死亡地帶，除非他願意冒著頭頂隨時可能飛來的狙擊子彈，用最快的速度衝刺過去，那和自殺沒區別。
張傑沒打算自殺，也沒打算玩什麼英雄主義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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