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
陳遠山在艦橋裡站了片刻,海星號的燈光在遠處海面上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集裝箱裡裝的是什麼。作為艦長,他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這些貨物值得一艘驅逐艦為它偏航。
“航海長。”他轉過身,“修正航向,向海星號靠近。”
“艦長?”航海長看了一眼海圖,“返航路線不經過那裡。”
“你看這裡的天氣資料。”陳遠山走到海圖桌前,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未來六小時內有低壓系統從東海方向移入,七到八級。海星號的航線正好穿過低壓區前沿。”他抬起頭,“作為附近唯一的華國海軍艦艇,我們有義務提醒並協助過往船舶規避風險。”
航海長看了他一眼,海圖上那片低壓區的邊緣離海星號的航線其實還有段距離。但他沒說什麼,點了點頭,“明白,調整航向。”
二十分鐘後,滄州艦與海星號的距離縮短至三海里,陳遠山透過甚高頻電臺呼叫。
“海星號,這裡是華國人民解放軍海軍滄州艦。你船前方海域有惡劣天氣形成,建議調整航線,跟隨我艦向西偏南方向航行,避開低壓中心。”
電臺裡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帶著蹩腳東南亞口音的英語回覆傳來,“感謝提醒,滄州艦。但我們有自己的航線規劃,預計可以在天氣變化之前透過該區域。”
陳遠山拿起望遠鏡,海星號駕駛室的玻璃後面有幾個人影在晃動,其中一個站在窗前,似乎也在往這邊看。
他放下望遠鏡,重新按下通話鍵。
“海星號,這不是建議,是安全通告。根據《國際海上人身安全公約》,我有責任確保附近船舶的安全。如果你堅持原定航線,我將把此次通話記錄上報海事協調中心,並通報你船所屬船旗國。”
對面沉默了更長的時間。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明白,滄州艦。我們接受建議,請提供引導。”
陳遠山放下通話器,對值更官說,“發訊號。跟在我艦右後方,保持安全距離。”
副艦長湊過來壓低聲音,“繞行的話返航時間至少推遲三小時,艦隊那邊怎麼交代?”
“海上情況多變,保障民用船舶安全是我們的職責。”陳遠山說,“我會向司令部解釋。”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滄州艦以氣象引導的名義帶著海星號向西偏南方向航行。
陳遠山不斷調整航速和航向,整個過程看起來就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氣象避讓。
但實際上,艦艇正在悄無聲息地將海星號帶離敏感的航線,繞過日韓海警巡邏頻繁的區域,向更靠近華國領海的方向移動。
深夜,船隊到達一片相對平靜的海域。陳遠山下令減速,透過電臺再次呼叫海星號。
“海星號,低壓威脅已經解除。你船可以恢復原定航線。我艦將在此海域短暫停留進行例行檢修,之後返回青島。一路順風。”
這一次對方的回應很快,那個東南亞口音裡帶了一絲鄭重,“非常感謝,滄州艦。我們會記得。”
陳遠山站在艦橋上,看著海星號的燈光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那艘船會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港口卸下它的貨物,經由另一條渠道,回到它們本該屬於的地方。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最關鍵的這一段航程中,用自己的方式為它們護航。
“航海長,記錄航行日誌。”他收回目光,“本艦在執行返航途中,遇海星號請求氣象引導,經評估後協助其繞行低壓區,歷時四小時十七分。期間未發生異常情況,未與他國艦艇接觸。”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備註,本次行動屬於常規海上救援與協作。”
航海長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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