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幾千活人加上幾萬殭屍鬼物的數量來抗擊動則數以千萬計的食屍鬼潮,看似是一場極不對等的戰爭,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陰司數量最為龐大的生命體皆是陰魂厲鬼,而這龐大的基數里百分之八十五以上都是沒有肉身的存在,沒有肉身參與戰爭就意味著近身肉搏的友軍少之又少,而剩餘百分之十幾的陰魂厲鬼在操控重鑄的肉身或者其它方式獲得的肉身時,其敏捷、靈活、受力程度又遠遠不及殭屍枯骨及溼屍一類,所以戰爭所需要的後勤補給就得完全靠這些陰魂厲鬼來完成,雖然對於支撐力量消耗的陰氣需求量會很大,由於人員眾多,總得來說這場戰爭在囚蠡大軍進城前,對陰魂類的生命體消耗幾乎為零。
落花不因風乍起,酒醉只為夢難醒,連續忙碌三十多個小時的白起,頭枕著剛喝完的空白酒瓶鼾聲大作。換完班從城頭走下來的殭屍與溼屍士兵橫七豎八倒在一起稍事交流就陷入沉睡,一些剛趕過來增援的無頭屍配合裹著很多層各種生物表皮的皮屍正在努力適應戰場氛圍,如今的軍事基地外牆經過加工已經形成一個圓拱形弧度,從側面看來就如一根巨大的被從正中間切開的鋼管橫截面無二,城牆每間隔幾百米就有一個三米寬的凹槽,這些凹槽下有著精心打磨過的防滑樓梯臺階與鐵鏈扶手,士兵從這些凹槽可直通城牆護坡三分之一的地方,在護坡三分之一以下的區域,所有表面都被抹上光溜溜的油脂,不論是從上往下還是從下往上行走都需要小心翼翼,否則這部分城牆就會和玩滑滑梯一樣將失足的人或者殭屍類士兵拋至戰場,有不少巡邏或者換班著過道的人和殭屍士兵返回城牆上後都還心有餘悸,稍不小心就會摔進牆根不遠處的岩漿溝壑之中熔為岩漿的一部分。
比起酣睡中的白帝白起,遠在扒皮城的趙丹此刻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靜下心來,剛剛退去的囚蠡大軍彷彿一時之間陰間蒸發,數個方向傳來的密報都沒有囚蠡大軍的蹤跡。也就是因為鐵隱的軍事基地作為橋頭堡,讓陰間其它勢力無需派人前往苦海方向探查,所以無數沒有官方背景或者說是勢力級別不夠的城主都以為這場戰爭已經結束,從而前往扒皮城拜訪趙丹的各個勢力絡繹不絕,陰荒八萬裡的工程可不是一件小事,利益驅使之下這些大大小小的首領都想在後續建設中分一杯羹。好在趙丹手下幾個得力干將與參謀將一些不算太大的決議攬下,各種基礎建設只待趙丹點頭同意就可繼續開工,目前最大的困難就是鐵隱當初從冥府出來留下的那道壕溝,經過巨量岩漿灌溉後,一些地基薄弱或曾經是小河小溪的地方也已被岩漿灌滿,雖然極少有溢位地帶,卻對施工造成天大的困難,空氣中的火山灰讓距離稍遠的城與城之間資訊傳遞出現時間差,也就是在這種背景下陰間催生出一種全新職業:厲鬼速遞員。一些不懼高溫且御空能力略強的陰魂也混在厲鬼速遞員中,它們比高階厲鬼要價更低,速度卻不慢,卻也是能夠在這亂世之中掙得一份口糧錢。
礙於鐵隱身份,趙丹不敢打著為白帝賺錢的幌子去填補那些佈滿岩漿的溝壑,更不敢有半點聲張前去討鐵隱的口風,於是在焦頭爛額間想出一個只有陽世那些人口密集大城市才使用的辦法,建造立交橋與天橋。只不過目前誰也不清楚剛剛暫露頭角卻又突然銷聲匿跡的囚蠡大軍是否還會捲土重來,加之陰司官方也沒給出確切說法,所以趙丹只得給每一處連線八萬裡陰荒斷裂帶的橋樑託軍方的關係製造自動監控系統及火炮防禦系統,一旦在施工期間囚蠡大軍再次來犯,這些橋樑在守不住的情況下會啟動一個自爆裝置,爆炸物可以擊殺一些從橋上行軍的敵人,同時也可以稍微延緩敵方前進的速度,畢竟多數參與施工的工人與技術人員都是活人,他們在沒有高鐵的荒野地帶幹活,遇敵時的生命安全必須得到保障。與此同時更多的陰魂厲鬼也被聘請前往各個工地成為安保人員,雖說它們力量不濟,但在運輸或者協助活人逃跑遠離危險的時候可有的是本事,能保命的情況下與厲鬼陰氣接觸對身體造成的傷害那些活人倒也不算太過在意,反正已經失去月光照明的陰荒大地到處都是陰煞之氣,平日裡供活人使用清除體內陰氣的藥物價格也不高,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活人倒也願意與殭屍類的同事一起工作,休息時也願意睡在一起,經歷囚蠡圍困事件後活人與陰間的生命體們之間的那一絲芥蒂也隨之淡化。
各式各樣依地勢地貌設計的橋樑圖紙被設計出來,大型運輸車輛及大型架橋裝置在近乎無盡黑暗的陰荒中往四面八方運輸出去,自高空俯視,在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陰荒大地上,不斷開設的新工地上點點照明裝置連線在一起猶如無數條貪吃蛇,扭曲著它們的身體不斷擴大著以冥府市為中心點向西、南、北三個方向的版圖。如今的陰司軍工製造業已經放開管控條例,將C150標號至C160標號的混凝土製造許可權下放,一些有資本的小團體開始隨著各個施工隊前往更遠的地方,它們如螞蟻鑄穴般不斷挪動著製造混凝土的裝置隨著施工隊開啟遠征,每一個二十四小時就會有接近十公里的全新高標混凝土公路形成。不論是陰司高層還是軍方高層,他們的戰略眼光是利用不斷鋪出去的厚實公路作為蓋子,在這些不需要多少技術成分鋪就的馬路之下再將地下高鐵線路擴大,當然,高鐵要在確定囚蠡大軍真正退去,陰間幾十年甚至幾百年間不會遭遇圍城或者戰爭的情況下才會繼續施工,而已經敲定的路面工程及後續趙丹想到的架設橋樑方案必須繼續進行。
鐵隱與湯世傑在收到後方扒皮城進行繼續施工的訊息已是十日之後,地面與軍事基地後方接軌的公路已經鋪設完畢,那些大城與大城之間但凡有地下高鐵網路的區域也已施工完畢,鐵隱站在基地後方高山之巔指著佔地大約幾個平方公里的山體對趙丹道:“白起有你的輔佐倒是能夠安下心來打理基地的事情了,這座刀山山上能夠弄走的刀劍鐵器儘快安排弄走,送去橋樑製造廠補缺,至於那些長在公路設計路線上的大樹,有用的你儘管拿去用,公路鋪過來後再將空白區域想辦法做些陷阱,工程進度款下來後你需要加大幾座大城的城防投入,我這邊暫時不需要資金,我暫時就這些交代,你可還有不明白的地方?”,“鐵老大,施工方面我沒什麼問題,只是還有些小想法想問問您,按您的說法,暗夜是否還未真正降臨?難道前些日子圍住大城小寨的那些散兵遊勇真的只是一道開胃菜?只是,只是聽說上次圍剿您這裡的食屍鬼基數少說也有上億,這它孃的,退走的敵人究竟躲到了哪裡?”扒皮城主一改往日高冷的形象,在鐵隱身邊時猶如一個話癆小孩喋喋不休。
“呵呵,也不算是開胃菜吧,你可以當作這是敵人對整個陰司管控區域的一次試探,真正的開胃菜或許比我們所見過的食屍鬼與食僵鬼更加生猛一些。”鐵隱說完便將視線投向正在插旗鋪設節能燈的幾隻皮屍。“屬下明白了,那,鐵老大,屬下這就去安排人設計陷阱及報警裝置,只是這漫天的火山灰,可能會干擾到報警裝置,我還需另想辦法。”趙丹抱拳往後退著,將頭埋得很低,鐵隱未回頭看趙丹,只是淡淡道:“無妨,用觸發式機擴設計一個訊號彈發射裝置即可,方向朝著山頂傾斜七十五度角,找個合適的距離安放,只要訊號彈能打上山頂,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兵就會看見,去吧。”
眼前幾個皮屍不慌不忙的插著旗幟指示燈,思緒突然回到自己剛剛進入高鐵隧道工地的那幾日,陰間與陽世一樣可以產生厲鬼,只不過由於陰氣重所以無需一些特殊條件便可加速厲鬼形成後自然達到某些境界,陽世道家所說的怨氣與煞氣加重會讓厲鬼變得更強這一點,在陰間反而並不適用。那些泡在冥河水中的厲鬼,還有那些加入村莊城寨中生活的厲鬼們,整天接觸無數陰煞氣息,活過百多年上千年的更是無數,卻沒有進一步變強,反而只能與人類修煉者一樣透過吐納緩慢進階,單單是這一點就與囚蠡大軍的食屍鬼群表現出來的東西完全不同,有一種看似有跡可循卻又抓不住任何頭緒的想法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鐵隱十分納悶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也就是在這時皮屍們已經完成手中活計,各自披上帶黑色頭罩的披風往來時的方向退去,一條閃爍著青色光芒的地帶出現在鐵隱眼前,宛如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青蛇不斷閃爍,蛇尾止步於鐵隱身前不遠處的山腳。離後山方向最近一處岩漿深溝遠在三公里開外,火山灰卻已將鐵隱腳下這片土地覆蓋,就在鐵隱百思不得其解之時空中忽的出現三三兩兩紅色光點,光點猶如飛蛾般一個接一個落在那些青色LED節能燈上,緊接著一顆顆燈泡漸漸變得模糊不清,鐵隱眯著眼將目光聚集至最近的幾處紅色光點之上,卻真真切切看出那是一隻只已經長出四層翅膀的火蟻成蟲,成蟲將一顆顆卵狀物均勻排出體外附著在青色節能燈上,所以才有了方才那怪異的一幕。
見紅色光點並非囚蠡,鐵隱便放下心來,那些火蟻雖然看起來攻擊力不弱卻自從出現後從來都未與活人及殭屍們產生過交集,心念電閃間鐵隱几個閃身便回到城牆之上,此刻卻驟然發現原本安靜有序的牆頭似有幾聲暗喜的呼聲,循聲望去只見幾隻身形飄逸的紫衣厲鬼正不斷將一枚枚有著淡紅色外殼雞蛋大小的蛋遞給城頭正在朝下張望的活人修煉者,而活人修煉者則用幾滴精血或者一些生肉與它們交易這些蛋類。“嘿,你們在幹什麼?甘霖娘,哪兒來的雞蛋?”鐵隱叫住一個正在探頭向下方張望的道士,那人卻頭也不回道:“那是火蟻蛋,吃了可以延年益壽增強體質,你想要可以自己找個輪休的厲鬼幫你弄,別打擾老子發財。”‘嘭’,只聽“哎呦”一聲,那道士被鐵隱一腳踹翻在地道:“你踏馬怎麼......”話沒說完見是鐵隱,忙翻身爬起以頭羌地道:“對不起鐵,鐵老大,我不知道是您,對不起,您繞我這一次吧!”
鐵隱並未理睬那道士,探手從城牆上擺放整齊的火蟻蛋中拿出一枚,就著牆內專供照明的白熾燈仔細打量起來,靈海稍稍一動心中便見分曉,嘴角微微上翹笑道:“這蛋確實有提升肉身強度的潛力在內,只不過卻不是活人能夠隨意使用的,你別讓人當傻子騙了,告訴我這訊息是誰傳出來的!”“啊!這,那,我已經吃了一個,怎麼辦?”道士一時面若豬肝,竟忘了回答鐵隱的問題。“我熱烈滴馬,我再問你一遍,訊息是誰傳出來的!那蛋少吃點兒問題不大,吃多了才會出問題。”鐵隱略有些慍怒,道士聞言先是一喜緊接著胯下一抖,一股暖意順著褲管止不住往下流淌,忙不迭道:“回老大話,是幾隻厲鬼傳出來的,它們需要血食,而我們正需要延年益壽的靈寶,想著都是自己人我們便沒設防!對,對不起!”
“哼,有上進心是好的,但也要量力而行,即是好東西它們陰魂厲鬼豈有不自己先嚐嘗的道理,以後做事動動腦子!當職期間行份外之事,按軍法當如何?輪班後,你且自行去賞罰部領罰吧,再有下次,哼!”鐵隱難得第一次對一個不相干的下屬如此嚴厲,換作以往只要不沾自己利益,鐵隱對這種事情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之任之!隨即又是幾個閃身手握著一枚火蟻蛋來到了望塔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