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想……”埃裡克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精神體因為劇痛而劇烈顫抖,但他眼中的怨毒卻沒有絲毫減弱。他堅信,“基金會”的洗腦和訓練,足以讓他抵抗任何形式的拷問。
蘇晚看著他這副“英勇就義”的模樣,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埃裡克偽裝出的堅硬外殼。
“我需要你告訴我嗎?”蘇晚的語氣帶著一種純然的好奇,彷彿在看一個有趣的實驗品,“你的大腦,你的記憶,你的恐懼,現在對我來說,就是一本攤開的書。讓我看看……哦,原來你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基金會’拋棄。”
隨著她的話語,埃裡克眼前的景象變了。他不再被禁錮在蘇晚的精神力場中,而是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純白色的圓形大廳裡。大廳的盡頭,是一個高聳的王座,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坐在上面,散發著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威壓。
“執行官埃裡克,任務失敗。目標‘核心’失控,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一個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大廳中迴響,不帶任何感情,“你已經沒有價值了。”
“不!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埃裡克驚恐地大喊,他引以為傲的意志力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那個聲音沒有理會他的辯解,只是繼續宣判:“根據‘基金會’條例,清除所有失敗的廢品。”
話音落下,埃裡克感覺自己的精神體正在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消散,化為虛無。那種被徹底抹除、不留一絲痕跡的恐懼,比死亡要可怕一萬倍。他引以為傲的忠誠,他為之付出一切的組織,就這樣輕易地將他拋棄。
“不!不要!!”他發出絕望的尖叫。
“告訴我,核心在哪。”蘇晚的聲音,如同天啟,在他即將崩潰的意識中響起。
“在……在廣場的噴泉……噴泉底下……”埃裡克所有的防線徹底崩潰,竹筒倒豆子般將一切都說了出來,“‘基金會’的後備計劃……如果我失敗……他們會引爆所有居民的深層恐懼……讓整個夢境塌陷……和核心同歸於盡……”
“知道了。”
蘇晚的聲音落下,埃裡克眼前的幻象瞬間消失。他依然站在那條寧靜的街道上,但他的精神體已經變得稀薄透明,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他看著蘇晚,眼神里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蘇晚沒有再看他一眼,這個小角色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她轉身,朝著來時的中心廣場快步走去。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整個夢境世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天空不再是湛藍,而是被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黑暗所吞噬。大地劇烈地搖晃,那些剛剛被扶正的建築,此刻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爛泥,扭曲、拉長、最後轟然倒塌。
空氣中,不再是絕望和悲傷,而是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混亂。那是三千四百個居民內心最深處的噩夢被同時引爆了。
一個男人驚恐的尖叫聲在蘇晚耳邊響起,她看到一箇中年男人的幻影在她身邊浮現,他正從萬丈高樓墜落,體驗著無盡的失重感。
一個女人的哭喊聲傳來,她看到一個母親的幻影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冰冷的孩子,感受著撕心裂肺的離別。
被追殺的恐懼、被背叛的痛苦、溺水的窒息、被活埋的幽閉……無數最極端負面情緒的碎片,像一場精神世界的暴風雪,呼嘯著席捲了整個空間。
“基金會”的後備計劃啟動了。他們寧願毀掉這個“核心”,也絕不讓它落入他人之手。而這些居民的意識,就是他們引爆的炸藥。
蘇晚的眉頭緊緊皺起。她能格式化埃裡克構建的恐懼領域,但現在她面對的,是幾千人份的、最原始的噩夢集合體。這股力量龐大而混亂,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一瞬間將其全部抹平。
這些混亂的能量,正瘋狂地湧向廣場中心,目標正是那個“源質”核心。它們要用最汙穢的能量,徹底汙染、摧毀它。
蘇晚加快了腳步,高跟鞋的聲音在混亂的噪音中幾乎微不可聞。她必須搶在夢境徹底崩塌前,穩定住核心。
她一邊衝向廣場,一邊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但這一次,她的精神力不再是鋒利的刀刃,而像是一片溫柔的月光,輕柔地覆蓋向那些沉浸在噩夢中的意識體。
她沒有去對抗那些恐懼,而是選擇安撫。
在那個體驗著墜樓的男人意識中,蘇晚的聲音輕輕響起:“別怕,地面是柔軟的草坪。”
在那個失去孩子的母親意識中,蘇晚讓她感覺到了一絲溫暖:“看,他只是睡著了,很快就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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