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友,氣息為何如此駁雜混亂?似有心魔纏身之兆。”中年儒士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滌盪心神的力量,目光如炬,彷彿能看穿他靈魂深處的黑暗。
他(白木頭)身體一震,中年儒士的目光讓他感到一種被洞察的不適,狂躁的情緒竟被這純正的浩然之氣稍稍壓制。
“夫子……是你們……”碧衣女修顯然認得這些儒修,鬆了口氣,連忙解釋道,“方才多謝夫子出手相助。這位……道友,方才為救我等,似乎動用了某種禁忌之力,遭了反噬……”
中年儒士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白木頭”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憐憫:“力量,需以心馭之,以德載之。若心性不足,空有力量,反為心魔所趁,墮入萬劫不復之境。小友,你執念太深,已入歧途。”
“歧途?”他嘶啞地開口,眼中赤紅與清明依舊在激烈交鋒,“你們……懂什麼?!我追求力量,何錯之有?!沒有力量,只能眼睜睜看著所在意的一切被毀滅!像螻蟻一樣苟活!”
他想起了王府那一夜,父親的倒下,她的“背叛”……想起了這一世,父母的貧病而死,自己的無能為力……
“追求力量本身無錯。”中年儒士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和,“錯的是你的心,已被‘求不得’的執念與‘怕失去’的恐懼所矇蔽。你可知,引你入那所謂‘書中仙道’的老夫子,是何人?”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中年儒士。
中年儒士嘆了口氣:“那並非我儒道正統修士,乃是一‘竊文妖’。此妖專尋心有執念、資質特殊的凡人,以歪理邪說蠱惑,誘其耗盡心力精血於無用之書上,實則是在汲取其‘文思’與‘靈慧’滋養自身。待其油盡燈枯,便棄之如敝履。你,並非第一個受害者。”
如同晴天霹靂!
他僵在原地,腦海中浮現出老夫子蠱惑的言語,父母臨終前的含恨,自己無數個日夜的徒勞掙扎……原來,一切……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他所謂的仙緣,他傾盡所有追求的執念,竟然只是妖魔的食糧?!
“噗——!”
急怒攻心,加上力量反噬與精神上的巨大沖擊,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中的赤紅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掏空、萬念俱灰的死寂。
原來……他兩世的掙扎,兩世的痛苦,都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第一世,他活在虛偽的親情與徹骨的誤會中。
第二世,他活在妖魔編織的謊言與無望的執念裡。
那他……到底是誰?活著……又是為了什麼?
看著他那失魂落魄、生機彷彿都在流逝的模樣,碧衣女修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她強撐著向前一步,輕聲對那中年儒士道:“夫子,他……他方才救我時,似乎憶起了什麼,叫我……‘念安’……”
“蘇念安……”他無意識地跟著喃喃了一句,空洞的眼神望向女修,那熟悉的眉眼,與記憶中那個雨夜廢墟中,緩緩倒下的冰冷身影,緩緩重疊。
心口,傳來一陣窒息般的劇痛。
原來……無論輪迴多少次,有些痛,有些憾,早已刻入了靈魂深處,無法磨滅。
中年儒士看著這一幕,睿智的目光中若有所思,他抬手打出一道溫和的浩然正氣,融入“白木頭”體內,暫時撫平他體內暴走的氣息和傷勢。
“痴兒,前世已矣,今生何在?執迷於過往的幻影與痛苦,不如看清當下本心。”中年儒士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他空曠的心湖中迴盪,“你擁有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但駕馭它的,不應是仇恨與執念,而應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天際突然傳來一聲更加恐怖、彷彿要撕裂蒼穹的咆哮!一股遠比之前所有妖王加起來還要可怕無數倍的妖氣,如同實質的烏雲,從遠天滾滾而來!
“是妖帥!堪比元嬰後期的大妖!”中年儒士臉色驟變,再無之前的從容,“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立刻隨我撤離!”
戰場形勢瞬間危急到了極點!
碧衣女修擔憂地看了一眼依舊失魂落魄的“白木頭”,咬了咬牙,在同門的攙扶下,隨著儒修隊伍開始緊急撤離。
而他,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恐怖妖雲,望著倉皇撤離的人群,望著那個一步三回頭、眼中帶著複雜情緒的碧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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