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黑巖城,一路西行。
越是往西,人煙便越發稀少。官道逐漸被荒草侵蝕,有時甚至需要辨認依稀可辨的古道痕跡才能前行。沿途所見,多是荒山野嶺,枯木怪石,偶爾能見到一些廢棄的村落,斷壁殘垣間,唯有風聲嗚咽,平添幾分淒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強大妖族領地特有的腥羶與威壓,令尋常鳥獸絕跡。
無敵門一行人卻依舊走得從容。白辰騎在驢背上,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彷彿不是去面對兇名赫赫的妖帝,而是去郊遊踏青。雲陽懷裡還抱著幾個沒吃完的油紙包,時不時掏出一塊冷掉的燒鵝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陸遠則時刻留意著四周環境,指尖偶爾掐算,眉頭微蹙,顯然此地紊亂的氣機和濃烈的妖氛讓他感到不適。秦雙兒氣息內斂,但手始終不離劍柄,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山林深處。敖青則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但對那瀰漫的妖氣,龍族天生的威壓讓她隱隱流露出幾分不屑與挑釁。
如此又行數日,翻過一座險峻的山嶺,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群山環抱之中,一片恢弘壯麗的寺廟建築群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飛簷斗拱,金頂在略顯陰沉的天空下依舊流轉著淡淡的佛光。那便是珈藍寺。
只是,與想象中梵音嫋嫋、香火鼎盛的佛門聖地不同,眼前的珈藍寺顯得異常寂靜。高大的山門緊閉,門上的朱漆有些剝落,門前廣場空無一人,連掃灑的僧侶都不見蹤影。唯有寺廟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如同琉璃碗倒扣般的金色光罩,那是護寺大陣全力運轉的跡象,將整座寺廟守護其中,卻也隔絕了內外。光罩之外,隱約可見一絲絲黑灰色的妖氣如同活物般纏繞、侵蝕,與佛光相互消磨,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好重的妖氣,好強的佛力。”陸遠駐足觀望,面色凝重, “這護寺大陣品階極高,但顯然承受了長時間的攻擊,光芒已不如典籍中記載的那般璀璨。那妖帝,果然非同小可。”
“看著是挺結實,不知道俺一拳能不能砸開。”雲陽打量著那金色光罩,躍躍欲試。
秦雙兒白了他一眼, 淡淡道:“我們是來取經,不是來拆廟的。”
敖青感受著那妖氣, 龍眸中閃過一絲厭惡:“藏頭露尾,氣息混雜,不是什麼純血大妖,靠著吞噬和機緣強行提升上來的貨色。”
白辰依舊騎在驢上,目光掃過那緊閉的山門和運轉的大陣,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輕輕拍了拍驢脖子。瘦驢會意,嗒嗒嗒地朝著山門走去。
就在他們靠近山門約百步距離時,那金色光罩微微波動,山門旁一道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隙。兩個穿著灰色僧衣、手持戒棍的年輕武僧一臉警惕地探出頭來, 看到白辰這一行古怪的組合,尤其是感受到敖青身上那若有若無、卻令他們心悸的氣息時,臉色都是一變。
“阿彌陀佛!”為首一名年紀稍長的武僧強自鎮定,單掌豎於胸前,沉聲道: “諸位施主請留步!本寺近日封山閉寺,不接待外客,還請速速離去!”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疲憊。
陸遠上前一步,拱手施禮,語氣溫和: “兩位大師有禮。我等並非尋常香客,乃是受東土人皇所託,特來貴寺求取《淨世梵音經》,以解陛下沉痾。” 說著,他示意雲陽拿出那捲皇榜。
“求取《淨世梵音經》?”那武僧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露出一抹苦澀與無奈, 他看了看那皇榜,又看了看陸遠等人,搖頭嘆道:“諸位施主,你們來晚了,也來得不是時候。”
他側身,指了指寺廟後方那被濃密黑灰色妖雲籠罩的山巒, 聲音帶著恐懼:“後山那魔頭,半月前剛剛突破至妖帝境界,兇威滔天!它不僅霸佔了後山,更是時常衝擊本寺大陣,揚言要血洗珈藍,吞噬我佛門弟子以穩固其境界!如今本寺自身難保,方丈與諸位長老皆需坐鎮核心,維持大陣,根本無法分心他顧,更別提取出鎮寺之寶了!”
另一名年輕武僧也忍不住開口道: “是啊,施主們還是快走吧!那魔頭神通廣大,能御使陰風毒火,身軀龐大如山嶽,利爪可撕裂空間!前幾日還有幾位不自量力的元嬰修士前來降妖,結果……連那魔頭的面都沒見到,就被其麾下妖將撕成了碎片!此地已是絕地,莫要枉送了性命!”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後怕,顯然親眼見過那慘烈的一幕。
雲陽聽得眉頭大皺,甕聲甕氣道: “一個剛突破的妖帝就這麼囂張?俺去會會它!”
“不可魯莽!”年長武僧急忙勸阻, “那魔頭絕非等閒!其妖力屬性極為詭異,帶有強烈的腐蝕與汙穢之力,連佛光都能汙染!若非本寺千年積澱,大陣玄奧,早已被其攻破!諸位施主年紀輕輕,何必以身犯險?那皇榜之事,還是就此作罷吧!”
陸遠看向白辰,等待師尊示下。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珈藍寺自身難保,取經之事似乎已不可為。
秦雙兒和敖青也看向白辰。
白辰坐在驢背上,目光淡淡地掃過後山那翻湧的妖雲,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彷彿那武僧口中兇威赫赫的妖帝,與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兩樣。
他輕輕“哦”了一聲,然後從驢背上翻身下來, 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灰衣。
在兩位武僧驚愕的目光中,他**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朝著那條通往寺廟後山、如今已被妖氣籠罩、草木枯萎的小徑,隨意地邁開了步子。
“無妨。”
他頭也不回,聲音平靜地傳來,
”。步散散,山後去要好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