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定住,山巒穩懸。
無敵門所在的這片土地,彷彿自成一方世界,將外界神魔戰場的混亂與狂暴徹底隔絕。內部依舊是雲舒霧卷,溪流潺潺,偶有鳥鳴,與平日並無二致,只是抬頭望天時,不見日月星辰,唯有扭曲的法則亂流與遠處若隱若現的神魔巨影,提醒著眾人身處何地。
白辰吩咐了一句“隨便逛逛,就當七日遊”,便又不知從哪裡拖出了他的躺椅,放在慣常的位置,閉目養神起來,對外界那足以撕裂金仙的毀滅效能量洪流視若無睹。
門人弟子們初始還有些緊張與好奇,但見師尊如此淡定,加之宗門領域那無形卻絕對的屏障,也漸漸放鬆下來。
大弟子雷君化,捋了捋他那幾根稀疏的鼠須,老道持重地開始在宗門邊緣溜達,時不時探出神念,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外界那些混亂的魔氣與神力。每當那狂暴能量觸及宗門邊界,便如同撞上無形堤壩,自行湮滅或繞行。他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似乎在體悟著這種絕對的“界限”之感。
二弟子秦雙兒,則在一塊凸出的山岩上盤膝坐下,膝上橫劍。她沒有去看那些宏大的神魔交鋒,反而閉目凝神,細細感知著外界那無處不在的殺戮、毀滅、暴戾的意念。這些負面情緒如同驚濤駭浪,不斷衝擊著她的劍心,而她則以歸一劍意守持本心,如同磐石,在這極致的惡念沖刷下,她的劍意反而愈發純粹凝練,隱隱透出一股“萬邪不侵,諸惡歸寂”的意味。
三弟子云陽,撓了撓頭,看著外界那暗沉血色、魔氣森森的天幕,以及下方那片彷彿由無數骸骨與怨念堆積而成的暗紅色大地,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惋惜?
“這地兒,看著挺肥啊……”他咂咂嘴,扛起了他那把用來劈“鐵木”的靈斧,又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幾把鋤頭、鐵鍬,走到宗門領域邊緣,靠近魔界方向的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探出宗門界限,抓起一把外面暗紅色的泥土,在手裡捏了捏。
“嘖,魔氣是重了點,還摻著些亂七八糟的怨念……”他嘟囔著,但眼神卻亮了起來,“不過底子是真不錯!比咱們後山的靈土也不差啥了,就是勁兒太沖,尋常靈植肯定受不住。”
他想了想,跑回自己的小屋,抱出來一堆這段時間收集的、生命力格外頑強的靈蔬種子,有“鐵心菜”、“金剛蘿蔔”、“纏藤青瓜”等等,都是些皮實耐操的品種。
然後,在遠處幾位師兄師姐以及剛溜達過來的敖青有些無語的目光注視下,雲陽開始了他開墾“魔界菜園”的偉大工程。
他先是運轉《太古蠻帝經》,渾身氣血蒸騰,散發出荒古聖體獨有的、至陽至剛的氣息,揮動靈斧,將坡地上的幾塊巨大魔巖劈開、清理。然後掄起鋤頭,吭哧吭哧地翻墾著那片暗紅色的土地。他的動作充滿了力量感,每一鋤頭下去,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不是在鋤地,而是在錘鍊自身。
翻好的土地,魔氣與怨念依舊繚繞。雲陽皺了皺眉,嘗試著調動體內一絲微薄的靈力,混合著自身的氣血之力,覆蓋在土地上,試圖淨化。效果甚微。
“這樣不行……”他撓頭苦思。
這時,一直趴在旁邊,懶洋洋甩著尾巴的瘦毛驢,似乎覺得有些無聊,踱步走了過來,低頭嗅了嗅那暗紅色的土壤,然後打了個響鼻。
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滌盪萬物的氣息,隨著它的響鼻,輕輕拂過那片新墾的土地。
霎時間,土地上升騰的濃郁魔氣與糾纏的怨念,如同被投入淨化洪流,迅速消散、湮滅,不是被驅散,而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直接“化歸”為最本源的、肥沃的土行元氣!原本暗沉的血色土壤,顏色變得深沉內斂,隱隱透出一股厚重磅礴的生機。
雲陽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拍了拍驢脖子:“謝啦,驢兄!”
瘦毛驢高傲地昂起頭,甩了甩尾巴,踱到一邊繼續打盹去了。
雲陽幹勁更足,連忙將那些皮實的種子播種下去。想了想,他又跑到宗門內的小溪邊,打來幾桶清澈的溪水。澆水時,他嘗試著將一絲外界游離的、相對溫和的精純魔氣,以自身氣血為引,小心翼翼地引入水中。
蘊含著微弱魔氣的溪水澆灌下去,浸潤著那些剛剛播下的種子。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那些種子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發芽,嫩苗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暗紅與翠綠交織的顏色,葉片肥厚,脈絡中隱隱有魔光流轉,散發出一種既充滿生機又帶著些許霸道的氣息。
“嘿!成功了!”雲陽咧嘴憨笑,看著這一小片在魔界邊緣茁壯成長的“魔心菜園”,成就感滿滿,“等這些菜長成了,肯定夠勁兒!說不定師尊會喜歡這口?”
不遠處,原本對人族這種“種地”行為嗤之以鼻的敖青,此刻龍凰本體盤踞在一處山崖上,瑰麗的龍目中也閃過一絲驚異。她能感覺到,那些看似普通的靈蔬,在吸收了此地的魔氣與雲陽那小子特殊的氣血灌溉後,其本質正在發生某種不為人知的蛻變。
而更遠處,魔界深處,幾道強大的魔識早已注意到了這邊詭異的動靜。當看到那宗門懸停,看到那憨傻小子竟在開墾菜園,甚至還引動魔氣澆灌時,這些存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魔,心中都湧起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在這神魔交鋒的前線,在那生靈禁絕的毀滅之地……
種菜?!
這無敵門,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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