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踏入神界,如石沉大海,再無音訊。無敵門則依舊懸停在霞光萬道的邊界之外,如同一個沉默的見證者。
門內眾人對此早已習以為常,雲陽甚至開始研究能不能用神界逸散出來的霞光給他的“魔心菜園”補補光,看看能不能種出點新花樣。秦雙兒依舊在邊緣悟劍,陸遠則試圖推演神界那嚴密規則的運轉規律。
而神界內部,在經過初期的震動與嚴密監視後,發現白辰並無大肆破壞之舉,只是漫無目的地在一些風景奇異之地閒逛,偶爾會對某座神山的結構或某條天河的流向駐足片刻,如同一個挑剔的遊客。在得到昊天神尊“暫觀其變”的諭令後,神界高層在經過一番緊張的籌備後,決定仿效魔界(儘管內心極為不恥),設下“萬神宴”,以禮相待,探其虛實。
宴設於“瑤光神庭”,乃是神界核心重地之一。神庭以整塊“星辰核心”雕琢而成,晶瑩剔透,內蘊無盡星輝,周遭有萬千霞光縈繞,神聖非凡。出席者皆為神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神君、神女、各部主神,皆身著華美神袍,氣息或威嚴,或清冷,或祥和,秩序井然,與魔界宴席的混亂猙獰形成鮮明對比。
白辰被引至主位之旁,與昊天神尊虛影所化的一位慈眉善目、手持拂塵的白袍老神平起平坐。神侍穿梭,奉上的是瓊漿玉液,龍肝鳳髓,以及各種霞光繚繞、清香撲鼻的神果奇珍,賣相與氣息遠比魔界宴席高雅精緻。
宴席之初,氣氛尚算和諧。眾神雖心懷警惕,但禮儀不缺。
然而,酒過三巡,一位身著月白神裙,容顏絕美,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倨傲與清冷的神女,款款起身。她是執掌“天律”一部的主神之女,素以恪守規矩、維護秩序著稱,名為璃月神女。
璃月神女手捧一盞琉璃神盞,其中神液盪漾,映照出萬千規則符文。她目光清冷地望向坐在白辰下首位置,一直安靜品茗的秦雙兒,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久聞無敵門劍道超絕,曾於魔劫中綻放異彩。我神界崇尚秩序,萬物執行皆循天道法理。卻不知,貴派的劍,是遵循何等‘道’,何等‘序’?”
她的話語,隱隱將神界的“天道秩序”奉為至高,意在質疑無敵門那看似毫無規矩的行事風格。
眾神目光頓時聚焦在秦雙兒身上,都想看看這位氣息不過築基期的人類女修,如何應對璃月神女這蘊含規則之問的發難。
秦雙兒放下茶盞,抬起眼眸。她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動,甚至沒有去看璃月神女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只是望向神庭之外那永恆璀璨、流轉不息的霞光星河。
“劍即是我,我即是道。”
她聲音清越,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純粹。
“我心澄澈,劍自歸真。何須外尋秩序?我的意志,便是劍的軌跡;我的本心,便是劍的法則。一劍之下,萬法皆虛,唯真不破。”
言罷,她並指如劍,隨意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撕裂空間的異象。
但就在她指尖劃過的瞬間,瑤光神庭內流轉的霞光、瀰漫的神性氣息、乃至那無處不在的“天律”秩序之力,都彷彿被一股無形而純粹到極致的力量悄然“分開”!不是破壞,不是對抗,而是如同水流遇到礁石,自然繞行,留下一條絕對“空無”、絕對“純粹”的軌跡!
那條軌跡之中,沒有任何外界的規則,只有秦雙兒自身那凝練到極致的歸一劍意!
璃月神女瞳孔驟縮,手中的琉璃盞微微一頓,盞中倒映的規則符文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劍道境界——那並非蠻力破法,而是一種“我道高於天道”的絕對自信與純粹!在此劍意麵前,她所秉持的“天律秩序”,似乎成了可以被輕易“忽略”的外物!
她張了張嘴,還想引經據典,以神界浩如煙海的規則典籍反駁,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對方根本不屑於與她辯論規則,因為對方自身,就是規則!
璃月神女臉色一陣青白,最終默然坐下,不再發一言。席間不少神靈面露驚容,看向秦雙兒的目光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凝重。
這時,坐在璃月神女對面的一位鶴髮童顏、手持玉如意,主管神界推演與星辰執行的老神——司辰神君,將目光投向了正在與面前一盤“星辰棋局”點心較勁的陸遠。
“小友似精於推演之道?”司辰神君語氣溫和,帶著長者對後輩的考較意味,“我神界承平萬載,星辰運轉,神靈職司,皆依軌而行,可謂永恆之序。卻不知小友觀我神界氣象,可有何見解?”
陸遠好不容易將那塊造型最為複雜的“星核酥”解開,聞言抬起頭,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前輩過獎,晚輩只是略懂皮毛。不過嘛……”
他目光掃過金碧輝煌的神庭,望向外界那看似完美無瑕的霞光與神山,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世間萬物,有榮便有枯,有生便有滅,方是自然迴圈之道。神界秩序井然,光輝永恆,確是令人讚歎。但……”
他頓了頓,拿起一塊新的點心,在手中把玩,如同推演星盤:“若只有‘榮’而無‘枯’,只有‘生’而無‘滅’,如同只開不謝之花,只漲不落之潮。初時絢爛,久之則生機淤塞,靈性僵化。內部積弊漸生,資源流轉停滯,看似完美穩固的秩序,或許正醞釀著最大的‘無序’與‘劫數’……比如,傳說中的‘諸神黃昏’?”
“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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