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陸遠下山採買,歸來時除了帶回大堆物資,還捧回一個沾滿泥土、毫不起眼的黑陶小壇。壇口以某種早已失傳的靈紋封印,壇身無字,只在底部刻著一個模糊的、形似醉臥人影的古老印記。
“師尊,我在一荒廢古修洞府的角落發現的,靈機內蘊,看不出名堂,只覺得不凡,便帶了回來。”陸遠將小壇遞給白辰。
白辰正懶洋洋地撥弄著瘦毛驢的耳朵,聞言隨手接過,指尖在那靈紋上輕輕一點。那足以讓元嬰修士耗盡心神也難以破解的封印,竟如春陽融雪般悄然消散。
壇口開啟的瞬間,並無沖天的寶光,也無沁人的異香,只有一縷極其清淡、若有若無的酒氣飄出。那酒氣初聞尋常,細品之下,卻彷彿蘊含著星河流轉、大夢浮生的無盡道韻,吸入一絲,便讓人有種神魂飄然、忘卻塵俗的微醺之感。
“哦?神仙醉?”白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饒有興致的光芒,“傳聞此物乃上古酒神采集萬界夢華、千紀光陰釀成,一醉可夢萬古,倒是稀罕玩意。”
他本就慵懶隨性,見此奇物,當即拍開泥封,也未用杯盞,就著壇口仰頭便飲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時清冽,繼而化作一股難以形容的暖流,瞬間通達四肢百骸,更深入神魂本源。白辰那萬古不變、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竟罕見地泛起一絲迷離之色。他咂了咂嘴,讚了句:“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身體微微一晃,手中的黑陶小壇滑落在地(被眼疾手快的瘦毛驢用尾巴捲住),整個人便軟軟地倒回躺椅之中,雙目閉合,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是真的沉沉睡去,氣息沉寂,如同化凡。
“師尊?”雲陽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毫無反應。
秦雙兒上前,素手輕探,只覺白辰周身被一股玄奧無比的夢華道韻籠罩,如同陷入了一個亙古長夢,與外界徹底隔絕。她嘗試以歸一劍意觸動,那劍意卻如泥牛入海,被那夢華道韻輕易化去。
“師尊似乎……醉倒了。”秦雙兒蹙眉,清麗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她從未見過師尊如此狀態。
陸遠臉色一變,連忙推算,手指掐動間,臉色愈發難看:“不妙!這‘神仙醉’力非同小可,直指大道本源,師尊怕是自行封閉了六識,沉浸於夢境之中,何時能醒,難以預料!”
宗門內,氣氛頓時一緊。白辰是無敵門的定海神針,他驟然醉倒,雖知他修為通天,但未知的沉睡依舊讓弟子們心中不安。
就在無敵門因白辰醉倒而暗生波瀾之際,三界之中,卻另有一番際遇。
北冥深海,極寒之眼。當年被白辰一言放逐於此、鎮守海眼萬年的石猴妖帝,其真身混沌石猿在無盡寒壓與孤寂中,非但沒有被磨滅,反而因禍得福,於海眼最深處,感應到了一縷與他同源而生的混沌氣息。他拼著損耗本源,強行破開一處隱秘的混沌裂隙,從中撈取了一塊殘缺的碑石。
那碑石古樸滄桑,其上刻有模糊的太古妖文,名為——“萬妖祖碑”殘片!
此碑雖殘,卻蘊含著妖族起源的至高法則與力量。石猴妖帝得其滋養,被白辰言出法隨禁錮的修為竟開始鬆動、暴漲,更是從中悟得了召喚、統御散落於諸天萬界妖族殘魂意志的秘法!
幾乎同時,妖界深處,一處早已枯竭的太古妖皇陵寢,因天地法則的微妙變化而自主開啟,一縷皇者殘魂甦醒,攜帶著部分失落的妖皇傳承與秘寶現世,迅速被幾位隱世妖尊獲得。
一時間,妖氣沖霄,諸天萬界的妖族氣運如同被點燃,原本被神魔人三族壓制的各方妖族勢力,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實力迅猛膨脹!
獲得力量與傳承的妖族,野心也隨之滋長。它們不再甘於偏安一隅,開始頻頻衝擊神魔兩界與人間的邊界,攻城略地,掠奪資源,手段酷烈。尤其是那石猴妖帝,雖真身尚在北冥海眼,卻已能憑藉萬妖祖碑殘片,將意志投射而出,整合各方妖族,自號“齊天大聖”,聲勢浩大,儼然成為妖族共主!
剛剛因“三門之約”而初現和平曙光的三界,再起波瀾!而且這次的動盪,源自於內部一直被忽視的妖族,其勢洶洶,更添變數。
神界,昊天神尊高坐神座,望著下界沖天的妖氣,眉頭緊鎖。那“三門之約”尚在,妖族卻率先打破了平衡。
魔界,戾魔感受著那源自混沌的妖力,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嗜血與興奮,亂局,正是魔界所願。
人間,諸多修真國度與宗門,在妖族大軍的衝擊下,岌岌可危,求救訊符如雪片般飛向各方,卻難覓那傳說中可定乾坤的無敵門蹤影。
無敵門內,雲霧依舊。
只是那核心的躺椅上,身影沉睡,對外界天翻地覆,恍若未聞。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三界動盪,始於這一罈意外開啟的“神仙醉”。








